苏屿瞪着他,瞪了大约五秒钟。然后他“哼”了一声,不再挣扎,拽着雷刚往前走。
“你把我手腕弄疼了。”苏屿忽然说。
“我都没用力。”雷刚松了松手指。
“你用力了。”
“我真的没——”
“你就是用力了。”苏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笃定,“你是不是想把我手腕捏断?”
“我什么时候——”
“你现在就在捏。”
雷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确实没用力,但苏屿的手腕太细了,他的手指搭在上面,看起来就像很粗暴一样。
他换了个姿势,改成虚握,只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扣着苏屿的手腕,其他三根手指翘起来。
“这样行了吧?”
苏屿低头看了一眼他翘起来的三根手指,嘴角抽了一下。
“你好娘啊。”苏屿说。
“……啥?”
“兰花指。”苏屿说,“你看不见吗?”
雷刚赶紧把手指放下来。
他们继续往前,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路灯下。走了大约五十米,苏屿又停了。
“又怎么了?”雷刚问。
“我渴。”苏屿说。
“回家喝水。”
“我现在就渴。”
“这大晚上的——”
“你不去买我就不走了。”苏屿站在原地,摆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雷刚看了看四周。路口有一家便利店,灯还亮着。
“你等着。“他转身走进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出来的时候,苏屿还站在原地,双手抱在胸前,微微仰着头看着天。
雷刚拧开瓶盖,走过去递给他。苏屿接过来,喝了一口。
“凉的。”他说。
“夏天不是都喝凉的吗?”
“我要喝常温的。”
“……你刚才没说。”
“我现在说了。”苏屿把水瓶塞回雷刚手里,“你给我换一瓶。”
“你要不——”雷刚深吸了一口气,“行行行,我去换。”
他走进便利店,又拿了一瓶常温的矿泉水。出来的时候,苏屿已经把那瓶凉的喝了大半。
“你不是说凉的吗?”雷刚看着手里的常温水,又看了看苏屿手里喝了一半的凉水。
“我渴了嘛。”苏屿理直气壮地说,“先喝着,等你换回来再喝常温的。”
雷刚看着他,苏屿的脖颈向后微微仰着,喉结上下滚动,水从瓶口流进嘴里,有一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滑到脖子上,消失在领口里。
“看什么?”苏屿放下瓶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没什么。”雷刚移开目光。
“看我就大大方方看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没——”
“你有。”苏屿把空了一半的水瓶塞进雷刚手里,拿着常温的那瓶,转身继续走,“走吧。磨蹭。”
雷刚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像个被使唤的跟班,他叹了口气,追上去。
走到楼下的时候,苏屿又出了状况。他站在单元门口,抬头看了看四楼的窗户。
“雷刚。”
“嗯?”
“我不想上楼。”
“那你睡大街?”
苏屿没理他,走到楼门口的花坛边沿坐了下来。花坛里种着几棵月季,黑色的夜色里看不清颜色,但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你坐这儿干嘛?蚊子咬你。”
“没有蚊子。”
“八月了,怎么没蚊子?”
“我说没有就没有。”苏屿把水瓶放在旁边,双手撑在花坛边沿上,仰头看天。今晚的天很干净,能看到几颗星星。
雷刚在他旁边坐下来。花坛边沿很窄,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雷刚的肩膀宽,占了大部分空间,苏屿被挤得往旁边歪了一点,但他没挪,歪着歪着他就靠在了雷刚的肩膀上。苏屿的头发蹭着雷刚的脖子。头发软软的,带着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
“苏屿?”
“嗯。”
“你醉了?”
“没有啊,你的肩膀刚好在这儿,我靠一下怎么了?”
“……行,你靠。“
“雷刚。”
“嗯。”
“你这个人,”苏屿说,“对谁都好,就是对自己不好。”
“苏屿——”
“别说话。”苏屿的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安安静静地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们坐在花坛边沿上,肩膀挨着肩膀,脑袋靠着脑袋。月亮在天上慢慢移动,星星一闪一闪的。远处有汽车开过的声音,有夜归人的脚步声,还有某户人家的电视机里传来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