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了,他看着那行字,嘴角翘了一下。那个笑里带着点坏,带着点倔,还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孩子似的赌气。
他把本子“啪”地合上,往枕头底下一塞。关灯,睡觉。雷刚,咱们走着瞧。
第二天早上,雷刚的噩梦开始了。他六点就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吵醒的。
“砰——哐当——哗啦——”各种莫名其妙的声音从楼下传过来,一声接着一声,像有人在拆房子。
雷刚揉着眼睛从折叠床上坐起来,愣了三秒,然后“噌”地一下就冲出去了。
楼下,苏屿正在“练功”。说是练功,不如说是在搞破坏。他把音响开得很大,放的是那种节奏感很强的电子音乐。
雷刚站在门口,脸都绿了。“苏屿!”他吼了一声。
音乐太响,苏屿没听见。
“苏屿!!”雷刚又吼了一声,声音更大了。
苏屿终于听见了。他停下来,扭头看过来,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一副“怎么了”的无辜表情。
雷刚走过去,“啪”地把音响关了。“你干什么呢?”他压低声音说,“才六点!楼下不投诉你啊?”
“练功啊。”苏屿擦了擦汗,很自然地说,“一日之计在于晨,人大爷大妈都起的可早去菜市场抢菜了,你这个年纪还好意思睡觉。”
雷刚知道,这小子就是故意的。“你——”雷刚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行,你练。但声音关小一点。”
“知道了。”苏屿点点头,很乖的样子。
雷刚转身走了。他刚走到门口,身后的音响又开了,这次声音确实小了一点,但还是很响,“咚咚咚”的,像在他脑子里打鼓。
但这才刚开始。上午排练的时候,苏屿又作妖了。
雷刚和小陈对段子,苏屿坐在旁边“观摩学习”。雷刚每说一句,苏屿就“哼”一声。雷刚再说一句,苏屿又“嗤”一下。雷刚说得正投入呢,苏屿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雷刚停下来,看着他:“你笑啥?”
“没什么。”苏屿摆摆手,“就是觉得……挺好笑的。雷经理,你这个段子吧,写得跟小学生作文似的。”
雷刚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小陈在旁边吓得不敢说话。
“你说啥?”雷刚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说,”苏屿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这个段子,写的很一般。”
“雷哥雷哥,”小陈赶紧打圆场,“苏哥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
“我就是那个意思。”苏屿打断他。
雷刚盯着他,眼睛里都快冒火了。两个人对视了大概十秒钟。最后雷刚“哼”了一声,把稿子往桌上一摔:“不练了!”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苏屿淡淡的声音:“雷经理,生气啦?”
雷刚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砰”地一声摔门出去了。
苏屿坐在原地,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哼,跟我斗。雷刚,你还嫩了点。
雷刚躲在后台气得直抽烟,一根接一根,抽得嗓子都疼了。
“这小王八蛋……”他一边抽一边骂,“气死我了……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骂了半天,他自己忽然停下来了。他想起苏屿刚才说段子不好笑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那小表情,又欠揍,又……
雷刚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又可爱个屁!他就是欠收拾!
雷刚把烟头摁灭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苏屿,你跟我玩阴的是吧?你等着。看谁能熬得过谁。
但雷刚没想到,苏屿的“报复”是无孔不入的。
中午吃饭,苏屿故意坐在雷刚对面,吧唧嘴。他以前吃饭不这样的,苏屿吃饭很安静,细嚼慢咽的。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吃得特别响,“吸溜吸溜”的,还时不时咂吧咂吧嘴,一副吃得特别香的样子。
雷刚扒了两口饭,就吃不下了。不是气的,是馋的。
苏屿那份饭是他自己点的外卖,麻辣香锅,红彤彤的一层油,香味飘得整个剧场都是。
“你……你怎么吃这么辣?以前怎么没发现。”雷刚忍不住问。
“我想吃。”苏屿说,又夹了一筷子,“辣的好吃。”
“你不怕上火啊?”
“上火就上火呗。”苏屿满不在乎地说,“反正我现在吃高兴了。”
雷刚被噎了一下。他看着苏屿一口一口地吃辣的,吃得额头都冒汗了,心里又急又气,这小孩儿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你别吃了。”雷刚终于忍不住了,伸手就要去夺他的饭盒。
“你干什么!”苏屿把饭盒往怀里一抱,“我的饭!”
结果,当然是抢不过他啊!苏屿怒上心头,直接扑到他怀里打他,两个人闹得鸡飞狗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