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苏屿不耐烦地说，“你怎么跟个老太太似的。”

雷刚嘿嘿笑了一声，转身跑了。

苏屿靠在墙上，低头看着自己肿得老高的膝盖，轻轻叹了口气。

抽积液的时候，雷刚赶回来了。他站在治疗室门口，看着医生拿个大针管往苏屿膝盖里扎，脸都白了。

“疼不疼啊？”他隔着门问。

“……不疼。”苏屿咬着牙说。

“都冒汗了还说不疼。”雷刚走进来，掏出手绢给苏屿擦汗。

苏屿没说话，手紧紧抓着床单，指节都发白了。

雷刚看着他的手，心里一紧。他想伸手握住那只手，又怕苏屿甩开。犹豫了半天，他还是没敢，只是站在旁边，一遍一遍地给苏屿擦汗。

抽完积液，又打了封闭。医生给缠上了厚厚的弹力绷带，雪白雪白的，把苏屿的膝盖裹得像个粽子。

“三天后来复查。这几天少走路，多休息。膝盖别受凉，别沾水。饮食清淡点，别吃辣的别喝酒。听见没有？”

“听见了，谢谢医生。”雷刚赶紧接过病历本，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把医生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雷刚的手里攥着药袋子，两盒口服的，一盒外敷的，还有一瓶喷雾。他甚至还特意问了医生“能不能吃点什么补一补”。

走到医院门口的台阶上，苏屿脚下一滑，差点摔了。雷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手心贴着苏屿的皮肤。

“你小心点啊！”雷刚的声音有点急，“看着点路！”

苏屿被他吼得一愣，然后甩开他的手：“你喊什么喊，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那不是担心你吗！”他这是招谁惹谁了。但他不敢说，谁让人家是病号呢。

“那个……”雷刚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晚上想吃啥？我给你做。”

回去的时候，老周还在，他赶紧迎上来：“怎么样啊小苏？医生怎么说？”

“没事。就是有点积液，抽了就好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周松了口气，“刚子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去买菜了。”

“行，那你赶紧回去歇着。”老周说，“杂物间潮，要不你还是回楼上住。”

“不用了周叔，我住这儿挺好的。”

雷刚回来的时候又被老周叫住了，“你去哪儿了？小苏都回来半天了。”

“我去买了点东西，我想了想，现在有点晚了，还是买了现成的饭。”

“你自己送去啊？”

“我——”雷刚顿了一下，“我不去。你帮我送去吧。”

老周看着他，看了半天，叹了口气：“刚子啊刚子，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啥意思？”

“我就是觉得吧，小苏那孩子，脾气是倔了点，但人不坏。而且吧，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心的。”

雷刚的喉结动了动，“那又怎么样，我配不上人家。”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的。得人家小苏说了算。”

雷刚不知道说什么，“老周，你怎么这么开明了，你不觉得我们俩大男人不应该在一起吗？”

“别人我肯定觉得不应该啊，但我看着你从新兵蛋子长到现在，不管怎么样都盼着你好啊。”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我帮你送过去。你啊，好好想想吧。有些事，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第二天，雷刚一大早就在剧场里徘徊了。

苏屿斜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按在左膝盖上，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裤腿卷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腿，脚踝细得像一折就断。他要去拿药膏却不小心碰掉了，小板凳上的洗漱盒。

雷刚腾地站起来，三步并两步冲过去，“膝盖又疼了？”

苏屿没说话，只是咬着下唇，轻轻点了点头。

雷刚蹲下来，伸手想去碰他膝盖，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抬头看苏屿的脸，苏屿别过脸去，睫毛颤了颤。

“快坐下。”雷刚扶着苏屿的胳膊，把他搀到外面的长椅上，“我给你拿药去。”

苏屿乖乖坐下了，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雷刚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叠成方块垫在苏屿膝盖下面。

“垫着点，椅子凉。”

苏屿伸手摸了摸膝盖上的外套，上面还带着雷刚的体温。他把外套又往膝盖上拉了拉，盖住了大半截腿。

雷刚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管药膏和一瓶红花油，他蹲下来，拧开药膏的盖子，挤了一点在手指上。他抬头看了苏屿一眼，“那啥……我碰了啊。”

苏屿“嗯”了一声。

雷刚的手指按上去的时候，苏屿的腿轻轻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