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看他们两眼。一个高高瘦瘦、长得特别好看的年轻人,走路一瘸一拐的;后面跟着个五大三粗的东北汉子,一脸紧张,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人。画面说不出的怪异,又说不出的和谐。
两个人沿着长乐路慢慢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走到了一个小公园。有几个老头在打太极,还有几个老太太在跳广场舞,音乐放得震天响。
苏屿却忽然停下了,“雷刚,你是不是特想让我走?”
雷刚想说“不是”,想说“我不想让你走”,想说“你别走行不行”,可他不能耽误苏屿。
“我这不是为你好嘛。你这么年轻,跳舞又好,总不能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剧场里吧。你应该去更大的舞台,去……”
“行了,我知道了。”
苏屿说完,转身就往里走。走得很快,完全不像膝盖有伤的样子。
“哎,你慢点走!小心膝盖!”雷刚在后面喊。
苏屿没理他,走得更快了。
雷刚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你看,说多错多,还不如不说。
苏屿的手机响了,“喂?张老师?……真的吗?”苏屿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带着点不敢相信,“复选名额……给我了?”
雷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听见苏屿说:“……我知道了,张老师,谢谢您。”
“……我再想想。”
“……嗯,我会尽快给您答复的。”
“好,老师再见。”
苏屿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去吧,那是你的梦想,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另一个声音说:别走,你走了,雷刚怎么办?
第一个声音说:雷刚?雷刚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又不喜欢你,他一直在躲你。你为了他留下来,值得吗?
第二个声音说:可是他对你好啊,他嘴上不说,可你知道他心里有你。
第一个声音说:那又怎么样?他心里有你又怎么样?他敢承认吗?他敢跟你在一起吗?他不敢。他就是个胆小鬼。你为了一个胆小鬼放弃自己的梦想,你傻不傻?
第二个声音说:可是我喜欢他啊。
他以前以为,梦想是最重要的。为了梦想,他可以放弃一切。可现在,他犹豫了。因为那个叫雷刚的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在他心里占了那么重的分量。
“那啥……刚才的电话……”雷刚的声音有点艰难,“苏屿,你要是有什么好机会,你就去。”
苏屿轻笑了一声,自言自语地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当然要去啊。”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为什么那么难受呢。我如果去了北京,你还会来找我吗?我还会记得我吗?我们还有在一起的机会吗?
这时,雷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票,递给他。
“这是啥?”苏屿问。
“芭蕾舞剧的票,上海大剧院的,明天晚上的。我托人买的,据说挺好看的。你……你要是没事,就去看看呗。”
“你买这个干什么?”他问。
“你不是喜欢看嘛。那天你还在看视频,这个舞团挺有名的,你也要准备之后的事情了,出去散散心也好。”
苏屿接过票,位置还挺好,中间前排,小两千块钱吧,“你呢?”他问。
“我?”雷刚愣了一下,“我就不去了,我也看不懂那玩意儿,去了也是浪费钱。再说剧场也离不开人,我得在这儿盯着。”
苏屿没说话,他把票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那啥,你明天早点去,别迟到了。”雷刚说,“路上注意安全,看完了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你。”
“雷刚,谢了。”
晚上,苏屿坐起来,靠在床头。他拿起手机,翻出张老师的微信,“张老师,我想问问具体的安排?”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有了回复:“是这样的小苏,复选在北京,下下周一。复选过了之后,就是为期一年的培训,全封闭式的,期间不能随便出来。培训结束后,优秀的学员可以留在国家舞团,或者去世界各地巡演。”
苏屿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被子拉到下巴,苏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很大很大的舞台上,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台下坐满了人,都在为他鼓掌。
他跳得很好,旋转、跳跃、每一个动作都完美无缺。跳完了,他向台下鞠躬。掌声雷动。
他抬起头,往台下看。他想找雷刚。他想让雷刚看看,他跳得有多好。可是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他什么都看不清。
他找啊找,找了半天,终于在最后一排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雷刚。
雷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外套,像是准备走了。
“雷刚!”苏屿喊他。
可是雷刚听不见。
“雷刚!你别走!”苏屿想追过去,可是他的脚像钉在了舞台上,怎么都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雷刚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门口。
苏屿急哭了,然后他就醒了。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苏屿坐起来,擦了擦眼泪。他看了看窗外,天已经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他的选择,也有了答案。
还有几天,就留给告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