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带伞?”林辰从后面走过来,手里举着把伞。深蓝色的,不大,两个人撑有点挤,“给你吧。”
“那你呢?”
“我宿舍近,跑两步就到了。”林辰说完,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冲他笑了笑,转身就跑进了雨里。
苏屿站在那里,伞柄上还带着林辰手心的温度。
直到第二天苏屿把伞还给他的时候,才找到机会道谢,
“不客气。”林辰接过去,“你膝盖怎么样了?昨天看你练的时候grand plié还是下不去。”
“老伤了,不碍事。”
排练的时候,许老师让所有人练深蹲,林辰在苏屿旁边走过的时候,轻声说了句:“你别硬蹲,蹲到三分之二就行,许老师那边我去说。”
这些事,苏屿不会跟别人说,但每天晚上给雷刚打电话的时候,会不知不觉地向他倾诉。
雷刚最开始也没察觉到什么问题,他更欣慰苏屿能交到好朋友。
“这次考了多少名?”
“第八。”
“进步了啊!上次不是第十吗?”
“嗯,升了两名。”
“那就继续努力,别骄傲。”
“我骄傲啥,还差得远呢。”
“没事,慢慢来。”
“嗯,我知道。”
雷刚第一次觉得不对劲,是因为一张照片。
那天晚上,雷刚跟赵亮排完段子,浑身酸得跟散了架似的。他瘫在沙发上,掏出手机,习惯性地刷一下朋友圈。
刷了两条,看见了苏屿的更新。苏屿很少发朋友圈。一个月能发一两条就不错了,发的还都是些有的没的。
但今天他发的是一张合照,配了句话:“选拔班聚餐,终于吃了顿好的。”
他们在一家馆子里拍的,圆桌,上面摆了一桌子菜,热气腾腾的。围坐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年轻,笑得挺开心。苏屿坐在中间偏左的位置,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旁边站着一个人,笑得很温和,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着。
雷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不认识那个戴眼镜的,但他知道那就是林辰,苏屿在电话里提过好多次了。
赵亮从厨房出来,端着碗泡面,看他一会儿拿起手机一会儿放下,跟抽风似的:“刚子你干嘛呢?刷到啥了?”
“没。”雷刚把手机扣在桌上,“你吃你的。”
赵亮“哦”了一声,坐到旁边吃面。吃了两口,偷偷瞄了雷刚一眼,见他盯着桌面发呆,脸拉得老长。
“你咋了?谁惹你了?”
“没有。”
赵亮识趣地没再问。
雷刚坐了一会儿,又把手机翻过来,点开了那张照片,然后他做了一件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他打开了浏览器,在搜索框里打了五个字:“林辰舞院编舞”。
搜索结果出来了。第一条是某舞蹈学院的导师介绍页面。点进去,上面写着:
“林辰,男,26岁,某舞蹈学院舞蹈编导专业硕士在读,师从知名教授。主要研究方向:当代身体剧场与即兴编舞方法论。”
下面列了一串作品和获奖经历——
“2024年,作品《浮城》获全国青年舞蹈展演最佳编舞提名;”
“2023年,论文《接触即兴中的身体意识重构》发表于《舞蹈》学刊;”
“2022年,参与知名当代舞剧《无声》编舞助理工作;”
“2021年,获某国际舞蹈节青年编舞单元二等奖……”
雷刚往下翻,翻了一页又一页。
他不是怕林辰不好,他怕的是林辰太好了,好到他根本比不上。林辰和苏屿年纪相当,专业相同,有共同语言,有共同圈子,一聊就能聊到一起去,甚至他们看起来也很登对。
他雷刚算什么?以前在上海的时候,靠着天天见面、靠着柴米油盐、靠着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还能凑合着维持一种“比朋友近、比恋人远”的关系。
可现在隔了一千多公里。那点凑合,维持不住了。有一天苏屿跟他断了联系,跟林辰在一起也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