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去剧场,雷刚魂不守舍的。
赵亮在上面喊:“刚子!到你了!”
雷刚一激灵,抬头:“啊?到我了?”
“你想啥呢?这段词儿都过了三遍了!”赵亮不满地嚷嚷。
“再来一遍。”雷刚把手机塞兜里,打起精神。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周端着饭盒坐到雷刚旁边。
“小苏那边怎么样了?”老周问,语气随意,像唠家常。
“挺好的。”雷刚低头扒饭。
“多久没联系了?”
雷刚的筷子顿了一下:“前两天还打电话来着。”
吃了一会儿,老周忽然说:“人走远了,心也容易走远。可你要是还想攥着什么,就得伸出手去够。”
雷刚攥了攥拳头,他想明白了一件事,他得去北京。苏屿的生日快到了,他想当面把话说清楚。
苏屿这个人藏不住事儿。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嘴上能骗人,眼睛骗不了。如果苏屿已经翻篇了,那他就认了,他会衷心地祝福苏屿。
到了下午,雷刚就像变了个人,赵亮都纳闷,“刚子你吃错药了?上午还跟丢了魂似的,下午就活蹦乱跳了?”
苏屿编了一支新的独舞,名叫《裂痕》,讲的是一对远走高飞的恋人的故事。他把雏形跳给了指导老师看,得到了他的认可。
同样地他也指出了苏屿的问题,如果他想在一支舞蹈里面分时两角,那么在人物设计上应该有明显的区分,而且做出互动的感觉。
指导老师临走前,又回头说了一句:“苏屿,这支舞好好磨。”
那天晚上苏屿兴奋地把这件事跟雷刚分享,雷刚看似在替他开心,好好鼓励他,但是苏屿敏锐地察觉到了雷刚的沉默。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再三追问也被雷刚敷衍过去了。
最后两个人不欢而散,通话时长只有七分钟。
雷刚这边得益于孙先生的举荐,去参加了一个长三角相声邀请赛。雷刚本来没当回事,觉得自己去也就是凑个数。没想到拿了个小奖,可也够他高兴的了。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本地卫视一档文化节目找他做了个访谈。节目不长,二十来分钟,聊的是相声和传统曲艺。主持人会引导,雷刚也很放松了。播出去之后,他还小火了一把,不光是网上走红的流量,还有业内认可的那种。
赵亮更乐了,成天“刚子你上电视了”“刚子你出名了”地念叨,雷刚烦得不行,拿抱枕砸他。
“行了行了!”雷刚说,“一个破访谈而已,又不是上了春晚,你能不能消停点?”
“我就是高兴嘛!”赵亮嘿嘿笑,“咱俩搭档这么多年,总算熬出头了。”
雷刚心里高兴,但没有飘。他知道这点认可算不了什么,圈里比他强的,比他火的人多了去了,他这才刚起步。可至少,方向对了,最关键的是手头不紧了,卡里的数字比以前好看多了!
雷刚高兴地买了一张高铁票,准备在苏屿生日那天给他一个惊喜,他们的关系也该有一个定论了。
谁知在这之前,还有了意外。
雷刚是在剧场后门看见李梅的。那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雷刚想试着自己做蛋糕,就买了一些模具烤着试试,今天失败了几次,他下去倒垃圾,走到后门的时候,看见一个人蹲在台阶边上。
路灯照不着的角落,黑乎乎的一团。雷刚一开始以为是流浪汉,走近了才认出来,“李梅?”
蹲着的人抬起头的瞬间,雷刚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左眼眶一圈青紫,从眉骨一直漫到颧骨,像是被人用拳头砸过。嘴角破了,结了暗红色的血痂。头发乱糟糟的,贴在额头上,汗和泪混在一块儿。
她看见雷刚,眼泪就下来了,像嗓子被人掐过。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雷刚问,声音比自己想的要冷。
李梅没回答,就蹲在那儿哭,肩膀一抽一抽的。行李箱立在她旁边,壳子磨花了,贴着一条褪了色的行李条,上面印着“上海虹桥”四个字。
雷刚根本不想管,这女人骗了他,他当了三个月的傻子,对着一个不是自己的孩子傻乐,给孩子取名、买东西、琢磨以后上学的事儿。临走了,李梅才跟他说实话。他喝了很多酒,吐了一宿,第二天还得爬起来还去剧场上班,跟没事人似的。
但是李梅这架势,是摆明了不打算走,“进来吧。”
李梅拖着行李箱,走路有点瘸,右脚使不上劲,像是脚踝也伤着了。行李箱的轮子有一个是坏的,拖在地上“咔嚓咔嚓”响。
雷刚没领她进出租屋,只把她领她到了地下室。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她面前,“喝点。”
她把杯子捧在手心里,像是在取暖。杯口冒着白气,热气扑在她脸上,那片青紫在白气后面看着更扎眼了。
雷刚在她对面坐下来,点了根烟。他抽了一口,烟雾飘过去,李梅咳了两声,他也当没看见,“谁打的?”
李梅低着头,不说话。
“问你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