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强。”就是李梅离开他之后跟的那个男人。雷刚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没见过,说是做小生意的。雷刚当时想,行,比我强,最起码是个做买卖的。
“他打你?”
李梅点点头,嘴唇抿着。
“多久了?”
“……断断续续的,有半年了。”
“半年了你不走?”
李梅把杯子放在桌上,两只手搓了搓,手指头上有疤,细细的,像是被烟头烫的。
雷刚不知道说什么好。骂她?说她活该?她跟了别人,被打,关他什么事?可他张不开这个嘴,“你打算怎么办?”
李梅抬起头,目光忽然就不一样了。那不是走投无路的眼神,精明的、算计的、带着试探,雷刚再熟悉不过了。
“雷刚,”她说,声音放软了,“我没地方去了。”
“你报警啊,警察管这事。”
“没用。派出所调解了一下,让他写了个保证书就放了。”
“那你回娘家呢?”
“我爸妈不管我了。当初我跟张志强走的时候,我爸把我赶出来的。”
雷刚揉了揉眉心,觉得头疼,“我给你拿点钱,你先找个旅馆住下来,明天——”
“雷刚,”李梅打断他,“我欠了钱。”
雷刚愣了一下:“多少?”
“八万。”
他声音提高了,“你欠谁的钱?”
“张志强借的。他做生意赔了,借了高利贷,后来还不上,人就跑了。债主找上我了。”
“那是他欠的,又不是你欠的。”
“借条上写的是我名字。”李梅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他让我签的,说是走个手续……”
雷刚闭了闭眼睛,“我没有八万,你还是找别人想办法吧。”
李梅抬起头,眼里忽然有股狠劲儿,“雷刚,你现在不是出来了吗?我看了那个节目,你上电视了,你现在是有名气的人了,要是让人知道你以前的事儿……”
雷刚的手攥紧了,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他怕的就是这个,这些旧账,搁在普通人身上骂两句就完了。可他现在算是个“公众人物”了,在网上发酵一下,他这两年拼了命挣来的一切,全得打水漂。还有苏屿,苏屿只知道他离过婚,不知道细节,他从来没说过。
“你什么意思?”雷刚的声音沉下来了。
“我没别的意思。”李梅又换上了那副软弱的面孔,“我就是……雷刚,我真的没地方去了。你帮帮我。你帮我把债还了,我以后再也不来烦你。”
“你先在这儿住一晚,”雷刚最后说,“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赵亮来了,推开后门就看见沙发上多了个人,“刚子,这谁啊?”
“一个亲戚,”雷刚说,“我表姐。来上海办事,住几天。”
赵亮“哦”了一声,他看雷刚脸色不太好,也就没往深了问。倒是临出门的时候,回头嘀咕了一句:“刚哥,你表姐那个脸——”
“磕的。”雷刚抢着说,“下楼梯没踩稳,磕的。”
但老周不好糊弄:“刚子,你跟我说实话。那女的到底是谁?”
“老周,你别问了。我就让她住两天,给她点钱,打发她走。”
李梅醒了。她坐在沙发上,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那片青紫比昨晚更明显了,泛着紫红色。她从兜里掏出口红,想往嘴上抹,手抖着,抹歪了,又擦掉重来。
雷刚站在门口看着,她还是那个李梅,就算被生活磋磨成这样了,骨子里还是那个爱美的、要体面的女人。
“李梅,这里面两万,没有密码。你拿着这些钱,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该报警报警,该找律师找律师。债的事儿,我帮不了你太多,但这两万能让你先撑一阵子。”
李梅拿起那张卡,攥在手心里,“雷刚,两万不够——”
“我就这么多。你要是觉得少,我也没办法。该帮的帮,不该帮的我管不了。你拿了钱,以后咱俩就别再联系了。”
他是这么想的。但他不知道,李梅在他走之后,从兜里掏出了另一部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叫“王记者”的号码,“喂,王哥吗?我是李梅……对,上次说的那个事儿……我有新的东西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