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啊。”他低声说了一句。
俞羽：“……？”
果然什么？
就在她一头雾水的时候，这叶韶忽然收起折扇，看了她半晌，然后做出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只见他起扇子，轻轻地往俞羽头上敲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亲昵：
“十年没见，你难道真的忘了我是谁了？臭羽子，真没良心啊！”
俞羽莫名其妙被敲了一下，还没顾得上“哎哟”一声，就听到他喊出那个熟稔又亲昵的称呼。
她刚想发火，忽然就僵住了。
臭羽子……
她脑海里断断续续闪过许多画面。一个瘦小的男孩蹲在地上哭，她叉着腰站在他面前骂他窝囊。小男孩抹了把眼泪，冲她喊了一句“臭羽子，你等着！”
她好像……小的时候，有段时间的外号就叫这个！
那时候她还在京城，她娘虞攸宁出身名门，对她管教极严，常常亲自监督她读书。可俞羽天生坐不住，每次火急火燎地把功课念完，就找借口跑出去玩。
京城里那些大家闺秀，自然不被允许出来和她疯跑。她没人一起，就只能和住在附近的几个小男孩玩。
其中玩得最好的，是叶国公府的嫡孙。
她那时候长得高，力气又大，而那个小男孩却又矮又瘦，一副窝囊样。所以她没少逼着人家陪她玩，给她当小弟。那小男孩气不过她霸道，就给她起了个外号叫“臭羽子”。
她记得，自己当时也不甘示弱，给那个小男孩起了个更挫的外号还击……叫什么来着？
好像叫……小叶子！
小叶子……叶……
叶韶？！
俞羽顿时感觉脑海里“轰”的一声炸了，她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指着眼前这个长身玉立、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结巴道：
“你你你你……你是小叶子？！”
叶韶收起折扇，笑吟吟地看着她。
俞羽顿时全想起来了，惊道：“真是你啊，你就是当年那个又矮又瘦，每次被人欺负都需要我帮你出头的小叶子！我的天，你现在变化可真大啊！”
叶韶：“……”
他无奈地笑了笑说：“没错，是我，你总算记起来了。没想到来这里办差事，竟然能碰到你。”
是啊，谁能想到，小时候的玩伴竟能在这里碰到了。
“我也没想到。”俞羽很高兴，“不过你爹不是在京城做大官的吗？你怎么跑青州办差事来了？”
“奉我爹之命，来这里办些事。”叶韶笑了笑说，“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点都没变。不过……出落得是更漂亮了。我一开始还真不好意思认，直到看到你那身力气，我才确定，绝对是你。”
“哈哈哈！”俞羽得意地扬起下巴，“难怪，难怪你先认出我。哎，可惜我今天来州府就是做个短工，等会儿就要和我朋友回镇上了。你这次要在青州待多久？要是时间长的话，我下次再来找你，给你接风洗尘！”
“这个嘛……还真不好说。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肯定还会再见面的。毕竟我们之间……可是有不得不见的关系。”
俞羽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什么关系？不就只是儿时的玩伴吗？他这话说得，好像他们以前关系暧昧似的。
她打了个哈哈，说：“是是是！毕竟是我罩着你的关系嘛！”
叶韶看着她一无所知的笑容，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看来……你还不知道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啊。也是，你八岁就离开京城，再没回去过，后来的事，你估计是一概不知。”
……后来的事？后来能发生什么和她有关系的事？
俞羽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忽然没来由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瞬，她就听到叶韶微微一笑，轻飘飘抛出了一个足以把她炸得粉身碎骨的秘密：
“你不知道吧，你我之间，可是有婚约傍身的。”
俞羽瞳孔猛地一缩。
下一瞬，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她只听叶韶继续说道：“当年你离开京城前，你爹俞大武亲自登了我叶家的门，找我爹换了庚帖，定下了这门娃娃亲。只待来日，便迎娶你过门。这不，我这次南下，顺道来寻你了。”
……
回青阳镇的马车上。
俞羽两眼发直地靠在车壁上，半天缓不过神。
知道这事后她如遭雷击，当即和叶韶敷衍了几句后，就借口赶路，拉着豆丫跑了。
豆丫看着她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小心地凑过来安慰：“羽儿，你也别太担心了。毕竟只是个娃娃亲嘛，还是你爹自己随口定的，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哪还能作数呢。更何况你爹如今是叛国的罪人，你也早和他断了关系。就算你同意，那叶家因为你爹的身份，也不可能认这门亲啊！”
俞羽当然知道，这门婚事肯定是不算数，也不可能兑现的。否则，叶家早就派人找上门来了，也不会等到这次偶然碰见叶韶，才听到他随口说出来。
况且以叶家现在的门第，只怕避她这乱臣贼子的亲闺女如蛇蝎还来不及呢。
至于她和叶韶，两人之间纯粹就是儿时玩伴的情谊，甚至要不是仔细回想，她都想不起这个人。
她并不是在担心要嫁给叶韶。
她只是觉得……心口发闷，堵得慌。
只要一牵扯到俞大武，她就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真的想不通，想不通俞大武到底有多恨她和她娘，才会源源不断地留下这么多孽债。哪怕是过去了十年，哪怕她已经逃到了千里之外的地方，她还是逃脱不掉这种阴魂不散的束缚。
她以为，只要她离开京城，她就自由了。谁知道现在又凭空砸下来一门娃娃亲！
所以，俞大武到底把她当成了什么？一个可以随便拿去交换筹码的物件吗？他是不是非要把她的人生彻底毁干净，让她像过街老鼠一样苟且偷生，他才觉得痛快？！
俞羽不由闭上眼，把脸深深埋进掌心里。
她只觉得精疲力尽。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抵达青阳镇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一路上，豆丫一直变着法儿逗她开心。俞羽向来不是那种会一直揪着一件事不放的人。她失落了一阵，很快便强打起精神。
可直到推开自家院门的那一刻，那股子淡淡的郁结之气，还是萦绕在胸口挥之不去。
“吱呀——”
推开院门，门前廊下特意挂上的小灯笼轻轻摇晃。橘色的灯笼，在寒冷的夜里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那一瞬间，她心内一暖。
何必呢。
何必因为不值得的人和事悲伤难平呢？人生精力有限，就应该把精力放在值得的人身上。比如亲人，朋友，还有……她的心上人。
她走进院子，便看到谢燕回正坐在石桌边，点着一盏灯，似乎在看书。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灯火映照下，那张俊美绝伦、冷如霜雪的面庞，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冰消雪融，化作满池柔情。
俞羽看着他，瞬间所有的委屈和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她快步走过去，直接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不怕被蚊子咬啊？”
“等你。”
谢燕回顺势搂住她的腰，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在院子里等，只要你一推门，我就能第一眼看见你。”
俞羽心口一动，简直甜得要化了。她连忙主动凑过去，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小声问：“娘和小撤睡下了？”
“嗯。他们本来也要等你的。但明天铺子里还忙，我就让他们先睡了。”
“睡下了好！”俞羽眼睛亮晶晶的，胆子也大了起来，“要不然……就不能正大光明和你亲了。”
谢燕回低低一笑，由被动慢慢变得主动。他的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攻势越演越烈，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才放开。
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去州府玩得好吗？怎么感觉你这次回来不是很高兴？”
说起这个，俞羽不由心头一跳。
叶韶和娃娃亲的事，她肯定得和他交代清楚。不过小回是个醋坛子，知道了肯定又要吃飞醋。眼下气氛正好，俞羽不舍得破坏，想着明天再说。
她便含糊道：“还好……就是舟车劳顿，有点累了。”
“那好吧。”谢燕回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那早点睡觉吧。”
“不过……”俞羽趴在他耳边，故意压低声音，“要是……我就不累了。”
谢燕回眼神瞬间一暗，呼吸重了几分：“是吗？”
俞羽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谢燕回眼底翻涌着危险的火光，“走，我抱你回去。”
俞羽不由地轻笑出声，一下子跳起来挂在他身上。
谢燕回稳稳地托住她，将她往上颠了颠。
俞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漂亮的脸蛋，越看越痴迷，忍不住调戏道：“来吧，谢大美人，今晚准备怎么伺候本姑娘？”
“你想怎么被伺候？”谢燕回也被她逗笑了，眼底满是纵容。
俞羽被他这笑容迷得神魂颠倒，脑子一热，低下头就去吻他的唇。
就在嘴唇即将贴上的那一刻——
谢燕回原本还在往屋里走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像是被什么点了穴一样，猛地偏过头，躲开了她的嘴唇。
俞羽亲了个空，顿时有些不满，嘟囔道：“干嘛？不让亲啊？”
她不依不饶地追过去，像个女流氓一样捧着他的脸：“就亲就亲就亲！”
忽然，她听到谢燕回神情僵硬，语气慌乱地喊了一声：“……郑娘。”
“我娘？”俞羽随口嘟囔道，“说我娘干嘛？怎么，你害怕我娘突然出来抓包啊？瞧你那怂样……”
说到这儿，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周围的空气安静得可怕。
俞羽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她不可置信地，一点点僵硬地转过头去。
只见屋门口，郑允慈就那样震惊地站在那里，看着她双腿缠在谢燕回腰上，捧着人家的脸非要亲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