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郢从兜里摸出了拍卖来的那枚骨环,今夜原本的计划是找到骨环里的厉鬼以逼问出诛邪的下落,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诛邪已经自己寻回来了。
但叶郢对于骨环上为什么会留下诛邪的剑招剑意还是很好奇。
诛邪的视线落在叶郢的掌心,哪里正静静躺着一枚通体泛着惨白,散发阴煞之气的骨质圆环。在灯光照射下隐约可见骨环之上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的确含着几分自己的剑意。
有些被诛邪列为不重要而抛诸脑后的记忆被渐渐的重新翻出:“我记得,的确是我雕刻了这枚骨环。”
就在诛邪想要自叶郢手里取过骨环,在仔细查看一番的时候,现场却异变陡生。
那枚骨上环骤然腾出一股煞气,过分冰凉森冷的手感让叶郢下意识的手一缩,那骨环就脱手而出。
它悬浮在空中,一股浓稠如墨阴煞怨气从环身喷涌而出,瞬间在室内弥漫开来。阴冷的气息将灯光都压得晦暗不明,空气中响起尖锐的嘶鸣,像是无数怨诡叠在一处哀嚎。
一道半透明的黑影从骨环中挣脱而出,怨气凝成的人形面目模糊扭曲,只在眼眶的位置亮着两点猩红的光。
那个一直游荡在外不曾出现骨环里的怨诡,竟然在这时候回来了。
而且那怨诡甫一现身就嘶吼着便朝叶郢扑来,阴煞怨气凝成的利爪带起一阵阴风直取叶郢胸口。
诛邪的反应快的不可思议,他几乎在怨诡暴起的同一瞬便转换成了最方便战斗的状态,且整个人严严实实的叶郢拦在叶郢身前。
在怨诡探出手的同时,他的左手已经五指张开,正面迎上了那利爪。
无声无息的就像一柄利刃切开了一块豆腐般的轻松,那利爪在接触到诛邪的一瞬间就被斩断,然后气化消散。
怨诡两只猩红眼珠疯狂转动,嘶吼着挣扎向前还欲攻击,但还不待他有动作,诛邪就已经先一步出手。
“找死。”诛邪的声音冷得像裹着冰,手上虚化而出的剑却比闪电还快。
剑身上比怨诡还要更加浓重的煞气和金色的功德金光交错。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手腕微转,剑尖飞舞。
这下子不是怨诡的爪子像豆腐,都是他整个诡体都如豆腐一般。
若一定要让叶郢来形容此时的一番什么样的景象的话,那他会说,大概就是一个功力很是精湛的大厨在做文思豆腐。
怨诡的嘶吼变成了凄厉的惨叫,那团浓墨般的黑影被剑锋撕扯得细细碎碎,猩红的眼珠剧烈闪烁。它拼命向后挣扎试图退避,但诛邪的剑气如附骨之疽,一直将其逼到墙角也没有要放过的迹象。
但同时,诛邪也没有用全力净化他,就那么削着,直到怨诡的身形几乎淡去大半,只剩一层薄薄的一层虚影贴墙瑟缩,眼睛位置的红芒而散了去。
诛邪才收剑而立,但他脊背挺直,目光锐利地盯着墙角那团半透明的虚影,右手虚握着尚未完全散去的剑,一副“再动一下就让你彻底消失”的姿态。
整个过程说来复杂,其实不过几分钟。
叶郢重新坐在沙发上,然后就支着头看这场炫技般的表演。
直到墙角那道虚影蜷缩着,怨气散去大半。
叶郢打量着这个被暴揍一顿后面目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连眼神都变得清澈许多的怨诡。
那是个年轻男人的轮廓,眉眼虽模糊,却依稀能看出几分敦厚来。
叶郢伸手按了按诛邪绷紧的肩头,感受到这力量,他这才慢慢松弛下来。
“我应该是见过他。”随着话音落下,诛邪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枚平安扣,然后径直扔到了那墙角的怨诡处。
更诡异的是那怨鬼的反应,它不再嘶吼,只是呆呆地盯着那枚平安扣好一会儿,然后整个身体涌动着把那枚翠绿的玉质平安扣紧紧包裹。
然后,已经恢复了一些神智的它......好像在哭。
前一秒还在抱起伤人的怨诡,这一秒竟然像是一个极致哀切的伤心人在流泪哭泣。
要知道诡是不能哭的,他流出来的并不是眼泪而它本身的阴煞能量,当泪流尽了也便是他消亡的时候。
“回来了,找回来了,找回来了......”那怨不断重复这句话。
叶郢本是向诛邪询问这骨环的来历,但此时看来是不用诛邪回答了。
“这是我的......”那怨诡竟然一边哭一边慢慢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幽幽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是阿茴给我的......”
叶郢低头看他,耐心地等他把话说下去。他看起来有一段很长的故事要讲。
墙角那道身影蜷得更紧了些,混沌了很久的脑子随着眼泪的流出好像变得越来越清晰,他断断续续地拼凑着记忆碎片。
“我这一辈子……没有过什么好东西。爹娘死得早,我八岁就开始讨饭,后来被拉了壮丁,从一个队伍转到另一个队伍,谁给口饭吃就跟谁走。没人正眼看过我,我就是个消耗品。”
他停了一下,原本冒着红光的眼此时却显出些悠远的怀念,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也更像人:“后来有一回,我受伤倒在了路边,我以为我会死,但是她把我捡回去的。
她是北平来的学生,家里有钱还读了很多书,可偏偏却跑来那打仗的地方。说着要救死扶伤,要救国救民。那时候队里的人都笑她,说她娇小姐待不了多久,其实她待了很久的。”
......
那诡陷入了沉默,像是陷入了当年的回忆里。但当他再次开口,言语间已经和一个正常人无异了。
“这是她送给我的。”
“她见我可怜也没嫌弃我脏,嫌我臭,她照料我的伤势把自己的干粮分给我。她和我说笑,和我说未来,和我说这世道总会有太平的一日的。
这是我们开拔去前线时她送我的,她把脖子上戴的这枚平安扣摘下来挂在了我脖子上。”
诡影的声音有些极其明显的欣喜换个浓厚的,当年不敢言说的情感,他复述着分别时候那个女孩留给他的祝福。
“她说……你戴着把,这是保平安的。希望我们能在胜利后重逢。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