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月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的纹路，她低垂眉眼，似乎是思索了一会儿。接着她重新抬起头，望向那道蓝色光影，开口道：“我接受你的道歉。”

闻言，应龙的光影微微抬起了“头”。

“不过嘛……”赵月继续说道，“既然你愿意为我调整你的行为模式，那我也希望你能在舰上展示虚拟形象的时候，调整成我喜欢的模样。”

她这话说得坦荡荡的，好似在谈一笔完全合理的交易。

餐桌边缘传来“咔”的一声，林序手里的叉子滑到了盘子上。他飞快地把叉子扶正，可眼睛还是不由地瞪大了几许。

顾峰缓缓放下手中的水杯，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桌面，但从额角跳动的青筋来看，他内心世界此刻正在经历着一场核爆级的风暴。

周烈倒是镇定，他以“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仰视着天花板。

沈若白依然端着茶杯，细框眼镜后的眼睛微微弯起，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他小声对周烈耳语了一句：“你看，我就说嘛，船比人类还会讨人欢心。”

“我没有在讨谁欢心。”应龙的声音忽然接入，全舰任何角落的收音模块对应龙而言都是透明的，沈若白刚刚那句耳语自然也被精准捕捉，“根据跨星域财团高级成员的偏好数据库，以及赵月小姐对舰体外部装甲的触感反馈参数分析，将虚拟形象形态调整为符合观察对象审美喜好的样式，有助于建立更高效的合作信任关系。”

是的，它默默地肯定了自己，这只是公事公办罢了。

它的光影轻轻波动了一下，似乎下定了决心。

“……赵月小姐。”应龙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犹豫，它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希望我调整成什么样子？”

赵月端起杯子，轻轻喝了一口那泛着浅蓝色气泡的饮料，透明的液体映着她微微上扬的唇角。她没有着急回答，而是享受着这片刻的掌控感，那种让全银河最先进的战舰主动询问她“你喜欢我变成什么样子”的感觉。

赵月的目光越过杯沿，落在餐厅中央那团蓝色的光影上。

“我希望你变成的样子是黑发，稍微长一点，最好能垂到额前一点的那种长度，不要太规整，要自然。”她不急不缓道，“眼睛是红色的，唔，不是那种刺眼的亮红，要暗红，就像老式恒星燃烧到最后一刻时的那种颜色，深邃而温润……”

听到赵月的形容，餐厅里的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她的脸。

赵月懒得理会那些目光，继续说了下去：“容貌的话，要英俊、端正。笑起来的时候会让人想放下防备，不笑的时候又让人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她顿了一顿，继续补充道。

“还有着装……我希望你穿深蓝色的太空军制服。站姿要笔挺，但不僵硬，嗯，好比一个真正站在星舰指挥舱里发号施令的人。”

话音落下，餐厅里一片寂静。

沈若白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低声说了一句在场所有人都想问但没好意思开口的话：“这形容得也太具体了……赵小姐，你这设定是临时想的，还是已经存了好几年了？”

赵月转过头看了沈若白一眼，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存了很久了。”

阎天靠在自己的椅背上，挑了挑眉，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赵月，又看了看那团悬浮的蓝色光影，吹了一声口哨：“嚯，黑发红眸深蓝制服，应龙，这活儿你能接吗？”

蓝色的光影轻轻波动了一下，恍如在消化那组指令，或者说，在理解那组指令背后的含义。

沉默持续了大约两秒，应龙冷静的声音在餐厅里响了起来。

“指令已接收。”

光影开始剧烈地收束、重组、膨胀，恍若一团蓝色的星云正在坍缩成一粒即将诞生的恒星核心。蓝光翻涌着、凝聚着，从模糊的类人轮廓开始描绘细节。首先是肩线的宽度，然后是颀长的身形线条，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蓝色的光逐渐凝结，犹如流淌的液氮在虚空中凝固成实体。光影交错的线条一层一层地收束、堆叠，从模糊的轮廓当中，渐渐勾勒出一个颀长而挺拔的人形。

片刻之后，光芒敛去。

一个男人站在了餐厅的过道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