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的穹顶模拟了深空的星图,舷窗外是最真实的宇宙画面。遥远的恒星如钻石般镶嵌在漆黑的深空中,偶尔有细碎的星尘带在引力作用下缓缓流动,折射出幽蓝或暗红的光晕。
阎天靠在舷窗边的操作台旁,手里端着第二杯咖啡。赵月站在他旁边,双手轻轻撑在舷窗下方的扶手上,目光透过透明装甲层望向外面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舰桥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他值班人员在主控区的下层平台忙碌,隔着两层台阶和隔音屏障,那些操作指令的提示音和通讯频道的低语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阎天喝了一口咖啡,侧过头,看着赵月的侧脸。从他现在这个角度,能看到她垂下眼睫时在脸颊上投下的一小片阴影和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放下咖啡杯,好似随意地问道:“说真的,赵小姐,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有不少人追吧?”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这句话的意图太明显了一点,又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呃,我是说,跨星域财团的大小姐,又常年跑前线勘探任务。应该遇到过不少有意思的人吧?有没有谈过恋爱?”
虽然阎天自己都发现这措辞相当拙劣,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只能维持着那个靠在操作台上的姿势,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纯粹出于好奇心的普通提问者。
赵月望着舷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平淡地回了两个字。
“没有。”
她转过来,灰褐色的眼睛对上阎天的视线,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波澜:“没有时间,也没有遇到感兴趣的人。勘探队的日程排得很满,财团的内部事务也很复杂。而且……”
说着,她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我父亲对我的保护……嗯,你懂的,能真正接近我的人,本来就不多。”
闻言,阎天没有追问。他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望向舷窗外那片与他们一同沉默的星空。
“……这样也挺好的。”他开口,“在遇到对的人之前,不凑合,是对自己负责。”
阎天难得收起了轻浮的态度,他对赵月是有好感的,毕竟她漂亮又聪明。他单身这么久,好不容易遇见了一个合适的单身女性,试着追求一下,也很正常吧?嗯。
思及此,阎天深吸了一口气。他放下咖啡杯,转过身,正对着赵月。舷窗外流动的星光在他的瞳孔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他的表情比平时认真了几分。
“赵月。”他直呼其名道, “其实我一直……”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一条银灰色的机械臂,无声无息地,从舰桥天花板的检修槽中伸了出来。它以一个极其精确的角度,不偏不倚地插入了阎天和赵月之间的空间中,就悬停在他们两人之间大概三十厘米的位置。机械臂末端的夹具上,稳稳当当地夹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样东西:一杯银河气泡水。赵月爱喝的那种,薄荷叶在最上面漂着。和一小碟排列成星形图案的压缩能量饼干,每一块都被切成了整齐的等边三角形,边缘甚至用食用色素画了极简风格的星座连线图。
阎天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嘴巴还张着。
他和那根机械臂面对面地僵持了大约两秒。
“赵月小姐。”应龙的声音从舰桥的扬声系统中响起,平稳又优雅,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与体贴,“从早餐结束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小时十七分钟,根据您在凌云号上留存的饮食偏好记录,这个时间点您通常会有一次补充水分和轻度碳水的小食需求。气泡水的温度被控制在九摄氏度,薄荷叶是新鲜的,能量饼干的糖分含量被调整至您偏好的较低阈值。”
机械臂微微转动,将托盘朝赵月的方向又送了送。
“请慢用。”
赵月低头看着那杯气泡水和那碟被用心摆成星座图案的饼干,原本平静的目光中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她伸出手,接过了那杯气泡水:“……谢谢。”
说着,她转过头,看向还站在原地僵住的阎天,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疑问:“你刚才说,你其实一直什么?”
阎天张了张嘴。他看着那根完成了投喂任务正缓缓收回天花板的机械臂,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充满了复杂情绪的长长叹息。
“……我说,我一直都觉得应龙这小子太他妈操心了。”
他转过身,一把抄起自己的咖啡杯,仰头一饮而尽。捏紧空杯,他低声骂了一句:“应龙你这臭小子,给我等着!”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极轻的、几乎是气音的回应,只有阎天的神经链接能接收到。
“……不客气,舰长。”
***
赵月端着那杯气泡水,沿着通往C层居住区的通道不紧不慢地走着。通道的灯光在她头顶投下一片柔和的冷白色光晕,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均匀地回响着。
而在她的上方,紧贴着天花板的维修滑轨上,一条银灰色的机械臂正以与她完全同步的速度无声滑行。它保持着大约三米的间距,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就像一颗低调但执着的卫星,安静地围绕着自己的目标运行。
赵月走了大约二十米,然后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