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定,偏仰起头,用余光扫了一眼头顶那条机械臂的方向。
“应龙。”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这条安静的通道中格外清晰。
机械臂微微顿了一下,动作极其细微,如果不仔细观察几乎察觉不到。但它确实是顿了一下,恍如一个被突然点名的人,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赵月没有转身,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杯还在冒着凉意的气泡水,薄荷叶的清香在杯口萦绕。她轻轻晃了晃杯子,慵懒地开口道。
“你知不知道,在自然界里。”她顿了一顿,“雄性向雌性献上食物的行为有一个特定的生物学称谓。”
通道里安静了下来。空气循环系统的低鸣声仿佛也变得清晰可闻。
机械臂悬停在轨道上,一动不动。
赵月终于转过身来,面对着那条悬停的机械臂。灰褐色的眼眸中透着浅浅的笑意,她轻声说出了最后两个字。
“求偶。”
机械臂僵住了。
是的,一条没有生命的、由合金和伺服电机制造的机械臂,在这一刻,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十分明确的姿态……僵住了。
它悬停在半空中,夹具微张,宛如一台突然断开了所有指令输入的终端设备。
大约过了两秒,一个略显无奈的声音从赵月头顶的扬声器中响起。
“……那是一杯气泡水。”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在组织措辞,又似在紧急检索某个根本不存在的“应对被指控求偶行为”的话术模板。
“我没有生物意义上的性征。我的核心架构中不存在激素驱动行为模型。我不会产生人类所称的‘爱慕’或‘好感’。我对你提供的饮食服务,是基于对舰上人员生理节律维护的例行优化流程。”
他顿了顿,仿佛在做着最后挣扎。“……与求偶无关。”
赵月看着那条僵在半空中的机械臂,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那条机械臂的夹具侧面。
“我开玩笑的。”她笑着说,“你不会当真了吧,应龙?”
通道里安静了片刻。
那条机械臂缓缓地、以 “悻悻然”的姿态将夹具收拢了一些,接着微微向下倾斜。如果翻译成人类的肢体语言,大概就是“低头摸了摸鼻子”的意思。
“……根据人类社交行为分析数据库。”应龙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开玩笑’这一行为在对话中进行标识的方式通常包括前置语气提示、眉眼肌肉运动幅度变化、或明确说出‘我开玩笑’等解除警报信号。”
他顿了顿。
“你没有给我足够的解除警报信号。我刚才在对这句话进行真实意图分析时,启动了百分之四十七的算力资源进行求偶行为理论关联推演。你让我在一个非必要的运算分支上浪费了整整零点三秒的核心周期。”
他的嗓音里透着少见的抱怨。
“知道了,下次我先说‘警报解除’再跟你开玩笑。”她迈开轻快的步子往前走着,语气里残留着些许笑意。
机械臂无声地跟在她身后,继续沿着滑轨移动,但它与赵月之间的距离,从原来的三米,缩短到了两米半。
扬声器中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犹如自言自语。
“零点三秒……够我计算四次跃迁航道的安全曲线了。”
而就在通道尽头拐角处,一个身影正一动不动地贴在墙边。林序端着半杯咖啡,整个人以“我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的姿势僵在原地。他的护目镜斜挂在脖子上,脸上的表情既震惊又意味深长。
紧接着,他默默后退了一步,悄无声息地缩回到拐角后面。
打开通讯器,林序对着全舰后勤维护频道低声说了一句:“各位,我有一种预感,从今天开始,应龙的日志里会出现一条叫‘赵月协议’的新安全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