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无垠的星空上。

与此同时，厨房里的那位厨师正紧盯着今晚的菜单，眉头越皱越紧。他正在检查并确认菜单，因为之前阎天交代，如果最终获胜者是沈若白，就让他把那道薄荷放多了的气泡水放在开胃位上。

还好阎天赢了，否则……这是否会导致船的外力干涉呢？

***

应龙号的军官餐厅在傍晚时分被重新布置过。天花板的灯光被调暗了几度，取而代之的是餐桌上两盏低功率的暖光氛围灯。银质的餐具在烛光中反射出温润的光泽，桌面中央摆放着一支细颈玻璃瓶，插着一朵应龙号水培舱里唯一开花的观赏植物。

那是林序偷偷种的星际勿忘我，花瓣呈淡蓝色，边缘带着微微的荧光。

阎天坐在餐桌的一侧，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的扣子没有系到最上面那颗。他平时的吊儿郎当姿态在此刻收敛了大半，整个人看起来难得地有一种沉稳的气质。

赵月在他的对面落座。她穿了一件简洁的深色上衣，头发被随意地拢到耳后。

侍应生上前，将开胃酒轻轻放在两人面前，然后无声地退下。

阎天端起了酒杯，没急着碰杯，而是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没有了那种嘻嘻哈哈的浮夸感，带着少见的认真：“赵月，关于那张弃权票的事，我不会问为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坦然。

“但我想跟你说不管那票是什么意思，今晚坐在这里的人是我就够了。而我会向你证明一件事。”

他微微顿了顿。

“我阎天，是一个值得你约会的人。”

餐桌上的烛光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轻轻摇曳。

赵月垂下眉眼，眼神略显迷离地注视着自己面前那杯微微泛着金色光泽的开胃酒。她的指尖在杯脚上轻轻摩挲了一圈。她端起了酒杯，举到面前，朝着阎天的方向轻轻抬了一下。

“那就……让我看看吧。值得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说着，她举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对面的阎天望着她放下酒杯，见她唇边泛起似有若无的弧度，他的心跳在胸腔里重重地顿了一拍。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扬了扬眉，高举酒杯，然后仰头饮尽。

在他放下杯子的那一刻，舰内通讯频道中，一道极低功率的私密信号从舰桥的控制核心发出，被定向引导至了B-7访客舱室的扬声器。

那里空无一人。

那信号仅仅是一段时长极短的音频数据。

但如果有足够精密的仪器对它进行波形分析，就会发现那段数据对应的频谱波动，非常接近于——…

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

赵月必须承认和阎天共进晚餐不是一件令她讨厌的事，他虽然有点儿不正经，但也幽默风趣。餐桌上笑话他是一个都没少讲，逗得她时不时掩嘴轻笑。她明白阎天用心了，他并不希望她不自在，至少别那么不自在。

毕竟这是难得一次的烛光晚餐，她也是头一回和人类男性这么近距离、面对面地共进晚餐。

只不过，她有些心不在焉。

仿佛这一下午、一整晚的热闹都与她无关一般。

这种感觉并不是第一次出现。以前陪同父亲赵琛参加社交宴会，她也总是一副游离在外的模样。

无论是否习惯那些场合，无论接触什么样的人，她都无法将注意力完全放在对方身上。

比起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她似乎更喜欢实验室里那些冷冰冰的数据。

那些数据不会骗人，不会教她难以捉摸。

它们毫无保留地展示在她面前，等着她核算、等着她分析。

相较于身处觥筹交错之间，她宁愿一个人飘荡在宇宙深处。

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就只是静静地飘荡着。

如果非要选一个存在陪着她，她希望是……

想到这里，她停下拨弄着餐盘里豌豆的动作，抬眸轻瞥了一眼右上方那枚安静不动的传感器。

她忽然渴望知道。

船在看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