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文莺上下打量单憬宁一遍，皱起眉，语气不耐：“不看看现在什么时间了，像什么样子！”

单憬宁没说话，倒是身边的郁珩笑着打了声招呼：“单阿姨。”

“我们昨天晚上守岁睡得晚，今天才起得比较晚。”郁珩解释着。

面对他时单文莺语气好了些，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随意点了下头。

“虽然知道你要来，但没想到这么早，我这什么都还没准备，先坐吧。”郁振周也还穿着睡衣，笑了两声，招呼单文莺坐下。

闻荻也只在睡衣外面披了件毯子，她在单文莺身边落座，扭头对单憬宁说：“宁宁，你们俩先上去换衣服吧，等会下来吃早饭。”

“好，闻姨。”单憬宁这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肢体，转身上楼。

“没想到阿姨会来，你也忘记了吧？”进房间关上门，郁珩见他状态不对，笑着活跃气氛。

“我不知道她要来。”单憬宁站在房间中央，微低着头：“她没跟我提过。”

这么说其实不太准确，真实情况是自打他三个月前下了飞机，一直到现在，单憬宁没有收到过母亲一条消息。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从那扇采光很好的窗户进来，照在单憬宁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浓黑的阴影。

单憬宁胧着层金色的光，整个人显得有些不真切，郁珩看着难过，上前一步把人半搂进怀里。

事关单憬宁母亲，郁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揉揉他的头，拇指蹭了蹭他的侧脸。

“我没事。”单憬宁将脸埋进郁珩颈间，声音闷在那片布料里：“我只是很久没有见到她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没事的。”

这声音听起来可不像没事，郁珩抱着人，轻轻应了句：“嗯。”

待两人换好衣服下去，楼下闻荻和郁振周也换了衣服，在跟单文莺闲聊。

单憬宁坐在餐桌前食不知味地喝了小半碗粥，那边的交谈声不断传过来，单文莺还是一如既往，不停地讲着自己近来的事情，郁振周好几次想插话都没插进去。

身边郁珩凑过来，把桌上的小菜都往单憬宁面前推了推：“吃不下吗？”

单憬宁咽下嘴里的，很诚实地说：“有一点。”

“那就先垫一垫，等会我们找机会溜出去吃。”郁珩说。

单憬宁眼睛一亮，总算有了些笑模样，狠狠点了下头：“好！”

可惜那边没给他们这个机会，不多时郁振周便起身招呼他们：“宁宁！小珩！收拾一下我们出去吃饭！”

没什么好收拾的，单憬宁跟着他们出了门，临走到地下车库，遥遥便看见单文莺的车停在郁振周常开的那辆车边上，还是三年前那辆旧车，银白色的小车型，流畅又低调，与她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车库灯光很亮，单憬宁走近单文莺的车，抿着唇拉开后座车门，却被里面意想不到的人吓了一跳。

一个十一二岁男生平躺在后座里，带着丝绸的眼罩，盖着张薄毯，看上去睡得很熟。

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

身后的单文莺看着他站在那没有动作，好像这才想起来这回事，笑着说：“我都忘记说，恩恩也来了，困得不行还说要上去跟叔叔阿姨打招呼呢，我看他眼睛都睁不开就让他在车里睡觉了。”

郁振周和闻荻似乎附和了几句，但单憬宁没注意听。

车里的单艺恩应该是早就醒了，此时非常刻意地表演了一番惊醒，睁开眼对上的却是单憬宁冷淡的眼睛，至于其他，被单憬宁挡了个严实。

单艺恩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坐起身狠狠推了他一把，然后熟练地收拾好表情，对外面的大人重新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甜甜地喊了一声：“叔叔阿姨好。”

单憬宁被他推得踉跄一下，被身后不远处的郁珩扶住。

“没事吧？”郁珩两手按在他的肩上，侧头问。

单憬宁轻轻摇了下头，眼睛却是盯着还在装模作样的单艺恩，忽然扯起唇角。

这样就对了……

温暖的环境真的会麻痹人的神经，导致猝不及防看见单文莺时，单憬宁才会有那样大的情绪波动，现在被单艺恩一推他才找回那三年里熟悉的感觉。

虚伪、凉薄、充满恶意……

这才是他该生活的环境，没什么好难过的。

单憬宁站直身，很明媚地笑着，扭头说：“弟弟要睡觉，这辆车坐不下了，我坐叔叔那辆吧。”说完牵起郁珩往隔壁走。

车内侧贴了防窥的单向膜，单憬宁一关上门就转头埋进了郁珩怀里，他很用力地抱住郁珩的腰，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郁珩抬手附在他的后颈。

“没事，我没事！”单憬宁很急切地打断他，他抬起头，盯着郁珩的眼睛，有些踌躇，最后还是低声问：

“如果发现真实的我和你印象中不一样，你会怎么办？”

郁珩怔愣地看着他，然后垂眼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说：“那我就去爱真实的你，只要是你就好。”

说完他又笑起来，补了句：“怎么会不一样呢？我应该不是那种很肤浅的人吧？都这么多年了，我认识的就是真实的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