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一样,我的生活本来就是一摊浑水。”单憬宁撇开头,很直白地否认:“不管你承不承认,这个家从头到尾的烦恼都是我带来的!”
“我并不觉得有什么烦恼!”郁珩眉头皱得更深:“什么都没发生你为什么已经要逃避了呢!”
“等发生了就晚了!”单憬宁想也没想就回道。
郁珩被他气得够呛,声音不自觉大起来:“你讲不讲理!”
“到底是谁不讲理!”
单憬宁已经很多年没被郁珩这样吼过了,眼眶瞬间瞪大了,梗着脖子吼回去。
郁珩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剩下的话顿时全收了回去,心脏不受控制地皱缩着。
他懊恼地皱起眉,手慢慢下滑握住了单憬宁的手指,轻轻揉搓了几下,放缓声音道:“我……”
单憬宁眼睫颤着,撇开头不看他。
郁珩眼中心疼之色更重,软声哄着:“我声音太大了,是不是吓着了?”
“嗯。”单憬宁溢出一个单音节。
他垂着眼,郁珩只能看见单憬宁浓黑的眼睫半掩着眼中的情绪,红润的唇抿着,有种易碎的伶仃感,看上去真是委屈坏了。
郁珩想像以前一样把他搂进怀里,但两人现在的关系已经不好再做那样亲密的事,于是郁珩只能又捏了捏他的手,轻声问:“要不要抱一下?”
不出所料,单憬宁摇了头,却也没抽回手,他凑过去,把额头轻轻靠在了郁珩的肩上,然后阖上了眼。
郁珩便任由单憬宁靠着他,大约过了快十分钟单憬宁才闷声说:“我们可不可以不聊这些了?”
郁珩手猛地攥紧了一下,在意识到可能会捏痛单憬宁时又松了些劲,他应道:“好,我们以后再说。”
单憬宁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张了张口还要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那我回去了?你早点睡。”等到单憬宁重新站定,郁珩轻轻揉了把他的头发,便离开了房间,背影略显仓皇。
单憬宁当晚睡得很不踏实,一直在梦里浮浮沉沉,久违地梦到了以前的事。
那时他刚去江城,母亲也才与她第二任丈夫离婚,那个男人却还没搬走。
单憬宁不懂他们之间是什么情况,只是觉得好像不同于小时候父母离婚时的歇斯底里,双方依旧像朋友般相处,那个小自己六岁的弟弟也没被放养,每天在家里上蹿下跳地找他麻烦。
学校也不算太好,老师同学讲话还会带点方言,单憬宁听不懂,就自己找个角落窝着,捧着手机等郁珩来找自己聊天。
聊天框白得刺眼,郁珩发来的话模糊不清,他简短得回了句什么,对面一直没有新的消息过来,对话框突兀地暗下去。
单文莺从他身后路过,瞧见了顺口讥讽他:“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老是去烦别人做什么?哦你以为他真的想跟你聊天啊?他还不是看在我和他爸爸认识的份上,你们俩现在隔了这么远兴趣爱好又不同,迟早也是要散了的。”
单憬宁只感觉天旋地转,很大声地反驳着,把单文莺吓得直骂他脑子有问题急匆匆走了。
事后单憬宁盯着自己和郁珩断断续续的聊天发呆。
他是见过郁珩其他朋友的,在补习班下课或是学校里的课间,总有不认识的人来找郁珩,而郁珩总是摆摆手,说要去找弟弟。
或许郁珩对他好真的只是出于同情和责任,而他的存在正挤压着郁珩交友的空间。
出于这种原因,再加上应对学校和家里的事已经力不从心,单憬宁渐渐疏远了郁珩,而那个人似乎也意识到了,发消息的频率逐渐降下来。
过去的日子压抑到难以忍受,单憬宁在回忆里溺毙,猝然惊醒后竟然有些惧怕入睡。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上学时为了让阳光把他照醒,单憬宁没有拉上窗帘,此时外面一片漆黑,连月亮的光也少得可怜,他睁着眼,目光落在床架模糊的轮廓上。
如果郁叔叔没有接他回来,他大概会一个人读完高中,应该也没那个运气能念大学,然后随便漂泊到哪个城市,在一整天的忙碌后通过朋友圈窥探郁珩的生活,第二天再爬起来开始新的工作,周而复始,直到有一天他撑不住离开,消失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单憬宁突然很想去找郁珩,什么都不做,只想看他一眼。
就在隔壁,打开门看一眼就回来,不会被发现的……
单憬宁尝试说服自己。
门却在这个时候开了。
单憬宁抬头,跟蹑手蹑脚进来的郁珩对上视线。
“你……”
“你还没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