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睡啊?”郁珩完全没有被抓包的觉悟,笑着问。
走廊还亮着灯,郁珩半个身子还落在走廊里,胧着一层暖光,整个人显得毛茸茸的。
单憬宁看着他关上门慢慢走到床边后,才回他的话:“做了个梦,醒了之后就睡不着了。”
郁珩没多问梦的内容,只是拿手背轻贴了一下单憬宁的脸颊,问:“睡不着准备干点什么?”
“写数学题。”单憬宁眨巴眨巴眼睛,很真诚地说。
郁珩不禁笑开,又捏了捏他的脸,在被人气恼地拍开后才老老实实站直身子,轻声问:
“去看星星吗?”
单憬宁不知道自己大半夜不睡觉不学习陪着郁珩胡闹些什么,等他披着厚外套到天台时郁珩已经把位置收拾好了。
“你……”单憬宁看着地上铺得方方正正的被子,到嘴边的脏话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表达关切:
“您脑子有病吗?”
听到这句话郁珩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十分理所当然地拍拍手边的被子,向他招了招手:“水泥地很硬嘛,这个多好,又软,还能躺下。”
“放心,我柜子里还有一床被子。”他把单憬宁拉到被子上坐下,自己躺到他身边,枕着胳膊轻呼一口气,声音飘飘荡荡:“舒服吧?”
单憬宁无奈,只得跟着躺下。
有一说一,躺在被子上确实挺软挺舒服,三月中旬天气已经开始慢慢回暖,今晚的风也不大,单憬宁放松了一些,身边郁珩忽然动了几下,肩膀挨过来贴着他的。
单憬宁眨了一下眼睛,没躲开。
看星星的说辞真的挺烂,天空昏暗,拢共也没见到几颗星星,连月亮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单憬宁望着天空,语气幽幽:“高中生大半夜不睡觉跑上来看星星,傻不傻?”
郁珩闷声笑了几下,很无所谓地说:“确实没啥星星,将就看吧。”
两人安静地躺了一会,郁珩又轻声问:“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些?
“还好吧。”单憬宁有了些困意,半眯着眼睛随口回道。
“我看你这个月都学到很晚,白天也是一有空就刷数学题。”郁珩并没有放下心,依旧忧心忡忡地说:“你数竞没问题的,其实可以适当放松点,至少晚上别那么晚睡,你这样下去身体受不了的。”
郁珩说话时肩膀动了动,衣服摩擦的声音也被风带到单憬宁耳边。
单憬宁阖着眼,漫不经心地说:“大家都是这样啊,前几天我还听到姚澳白说她躺在床上半个小时内没睡着就会开始焦虑。”
郁珩侧头看向单憬宁,那人的呼吸已经渐渐慢下来,细密的睫毛在下眼睑留下一小片浓黑的阴影,看上去已经睡熟了。
仗着他看不见,郁珩肆无忌惮地打量起单憬宁。
这些天他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差,眼下青黑有点明显,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原本就单薄的身形又瘦了些,手伸过来时郁珩能通过他薄薄的皮肤看见下面紫色的血管,手腕也细,握住时手劲大些都怕它折了。
郁珩又不动声色地往单憬宁那边挪了挪,整个手臂都与他贴在了一起,手一点一点移过去,小心翼翼地勾住了他的小指。
下一秒,那只纤细的手被拿开,单憬宁很自然地揉了下眼睛,轻声说:“郁珩,我有一点困了。”
“嗯。”郁珩收回手,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撑着被子坐起来:“那回去吧。”
单憬宁睁开眼与他对上视线,又状似无意地挪开,起身站到一边看着郁珩把被子收好,与他并肩下了楼。
到了房门口,单憬宁很乖地跟郁珩挥手道别,转身回到自己床上后那点睡意却散了个干净。
单憬宁往窗外望去,就算到这个时间点外头的星星也只有零星几点,可也是在这个时间点,半年前的那天晚上,星星却铺满了江城的夜空。
那段时间单憬宁过得特别难,手腕上的伤因为养得不好总是泛着痒,天气冷一些就疼得厉害,酸痛似乎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让他常常整只手都使不上力。
每天兢兢业业早起去学校接受老师的冷眼和同学的刁难,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回到家等着他的是另一种更加难以忍受的痛苦。
他经常会想,为什么还要硬着头皮活下去呢?
有次他都坐到天台的栏杆上了,两条腿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脚底下便是热闹的万家灯火,映在他的眸子里,亮得惊人。
单憬宁就觉得这个位置选得好,一座废弃很久的危楼,近处没有一户人家,远处的灯光衬得楼底下漆黑一片,连地面都看不见,仿佛有种魔力吸引着他跳下去。
他两只手撑在栏杆上,在下定决心的那一秒,裤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单憬宁没想管,可紧接着铃声又响起来。
他烦躁地把手机掏出来,却在看到郁珩名字的那一刻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