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外婆带着单憬宁去写真馆拍照,结束后却没多看成片一眼,反而把单憬宁在拍摄空档给她拍的照片当个宝似的看了又看,还打印出来摆在床头,就跟单憬宁小时候的照片摆在一起,日日看着,夸她家乖乖有拍照天赋。
于是单憬宁在众多精修照片里挑了半天,最后还是选了这张。
小老太太穿得挺富贵,戴着单憬宁画稿攒钱给她买的珍珠项链,坐得端端正正,笑得一脸慈祥。
单憬宁盘腿坐在地上对着相片发呆,余光里瞥见郁珩也点了香,站在一边很虔诚地闭着眼睛,他便撑着脑袋看了他半分钟,见他还没动静便又把头扭回来低低地笑。
外婆你看啊,这是我喜欢的人。
当年就喜欢,一直到现在也没变,没来得及跟您说,您见谅。
您在天有灵,保佑保佑他平安顺遂吧。
墓碑上的人微笑着,阳光斜着照射过来,在照片上落下一片暖色的光。
等到郁珩终于在那入定完,恭恭敬敬把香插上,单憬宁活动活动僵硬的脖子,眯着眼笑了两声取笑他:
“你搁那许愿呢?先说好,太复杂的愿望我外婆可实现不了。”
郁珩也笑,在他旁边坐下,拿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摇头晃脑颇为骄傲地说:“没许愿,我跟外婆聊天呢,她说可喜欢我了,要我当她半个孙子。”
单憬宁一挑眉,好笑地把他的手拍掉,又把脑袋转回去看着墓碑,看样子是明显没信。
过了一会他又弯起唇,手在照片上轻轻抚了一把,低声说:“她本来就把你当半个孙子。”
郁珩愣了片刻,直盯着单憬宁,看着他的眼睛在阳光里呈现透亮澄净的琥珀色,便没忍住贴过去,手盖上他的手。
单憬宁手指抽动一下,没收回去。
于是郁珩立刻得寸进尺,把他的手拿起来整个包住放在腿上,抬头看着外婆的照片,兀自笑几下,又抓着单憬宁的手晃一晃。
单憬宁摇摇头觉得没眼看,又把目光挪回来。
傻样。
单憬宁肩膀靠上郁珩,仰起脸闭着眼,春天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有风拂过面颊,带来墓园里种的百合花香,让他感到一阵惬意,舌尖一绕哼出一串小调。
郁珩听了几句后转头看他,待他把一整首哼完才轻笑着问:“我妈妈经常唱的那首?”
“嗯。”单憬宁还保持着那个动作没动。
“唱得真好听,我就唱不好那首,没那感觉。”郁珩说。
单憬宁就哼笑一声,瞧着挺自傲,说:“天赋。”
郁珩也跟着他笑,眼睛一刻也没挪开。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坐在墓前聊天,给外婆说了些近况,一直到午饭的点才起身。
离开前单憬宁又回头看了一眼,对着外婆心说我现在过得挺好,别担心。
但这话是绝对不会让郁珩听见的,不然那人又要多想,心里指不定怎么心疼。
小老太太还是笑着的,弧度没变,但单憬宁看着就是觉得她挺高兴,连带着单憬宁自己也高兴。
出了墓园郁珩打车准备去早先看好的餐厅吃饭,单憬宁低着头把腕带摘下来,下楼梯时没太注意差点给绊一跤,郁珩赶紧扶了他一把,手在他腰上紧了紧。
今天的日子特殊,郁珩对摔跤这个词比单憬宁还要警惕些,单憬宁站稳后拍了拍他的手,刚想示意他放开,却忽然听到很细微的“咔”一声。
他回头左右看了看,没看到有第三个人的影子。
“怎么了?”郁珩低头问他。
单憬宁又多看了看,然后才轻轻摇头,说:“被太阳晒昏了头了。”
郁珩一听就拿手给他遮了下头顶,领着他到旁边树下躲荫去等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