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单憬宁没起太早,这种事又不赶时间,他慢悠悠吃过早饭才跟郁珩打车去了以前的房子那。
说起来这也是单憬宁这三年多第一次回这边来,江城到了这天总有各种各样的事拦着,单文莺又不重视这些,搞得一次也没回来过。
外婆的房子在一个老小区里,学区房,离单憬宁当年的小学初中都近,是为了他读书特意换的,就他和外婆两个人住,现在是一个空屋。
设施太老,整栋楼甚至没个电梯,单憬宁是一路走楼梯爬到四楼去的,不过十七八岁的两个年轻人,根本没觉得累,就当是锻炼身体。
不过单憬宁路过楼梯拐角时顿了一下,眼睛眨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扶了下扶手又立马松开,之后那只手就落到了郁珩手里,被他很紧地攥住。
单憬宁由着郁珩拉着他,到房门口时才把手抽回来,又从兜里掏了两个口罩,自己整理好又等郁珩戴上后才掏钥匙开门。
门一开却没有想象中灰尘扑面而来的情景,单憬宁茫然了一瞬才听见郁珩带着笑意的声音:“忘了提,我爸请了人隔一段时间来打扫一次。”
单憬宁抿了下唇,有点气自己刚才全副武装的戒备样子招人笑话,瞪了郁珩一眼,一扭头进了屋子。
房子干干净净,就不需要太费力气打扫了,但郁珩也没闲着,洗了块布到处擦了擦,没什么灰,他就进了单憬宁以前的房间,把柜子上桌上那些摆件全都细细擦了一遍,偶尔碰到有意思的就摆弄几下,这么多年了,这些摆件有些都坏了,不过大部分还是好的。
单憬宁倒是没跟他一起,既然房子没什么要收拾的,他便进了外婆的房间,拉开柜子搬出来个挺大的箱子,里头全是些老照片,他就一张一张擦干净,偶尔盯着某一张发会呆。
外婆是意外离世的,单憬宁当时还在学校上课,忽然看见郁叔叔在教室外敲窗户,跟着他出了校门上车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后来看见外婆时其实也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脑子是懵的,就看见熟悉的人阖眼躺在地上,血积了一小洼,了无生机的。
他一点点跪下去,手抓在外婆的衣服上,轻轻晃了晃。
没有回应。
耳边突然有人讲话,小区的物业经理讲了句什么,单憬宁大概是耳鸣了,听不清楚。
他看见郁振周挥了挥手把那人的话按下了,然后才蹲到他身边,仔细斟酌着说了事情经过。
说是外婆出门时着了急,下楼被绊了脚,摔下去时又去抓扶手,没抓牢,仰着倒了下去,正好磕到后脑。
为了佐证这句话,物业经理还掏了拷贝好的监控视频给单憬宁看,监控里明明白白录着的,确实是从楼梯上摔了下去,被人发现时已经断了气。
可单憬宁还是不能接受。
这么几级台阶怎么能摔死人呢?
单憬宁一直浑浑噩噩的,单文莺又在江城赶不过来,后续事情都是郁振周在处理。
锦市不让大搞白事,外婆的遗体在屋子里停了一晚上,单憬宁就抓着那只早已冰凉僵硬的手睁着眼睛坐了一晚上,郁珩也没回自己家去,在旁边一直陪着。
郁振周因为这事忙得团团转,隔天天蒙蒙亮时处理好一切,带着听到消息急急忙忙飞回来的闻荻一起来接他们去火葬场。
单憬宁现在想来都觉得那半天里自己像个空心人,任何人任何话都像是在身边流走,一点痕迹也无,内心是彻彻底底的空茫。
一直到看着外婆被推进火化炉的那一刻他才找回了实感,眼泪是突然掉下来的,一连串,却没有声音。
从那之后单憬宁流泪就都是静默无声的了,安安静静任由眼泪往下淌,有时手上甚至能忙点别的事。
他时常会想自己大概也不是真的感到难过,只是有眼泪要流罢了。
单憬宁一点一点把最后一张相框擦干净,想了想还是把它们都放回了箱子里,然后抹了把脸,回头冲靠在门框上瞧了他许久的郁珩笑,跟他说:“走吧。”
郁珩眉眼压得挺低,一句话没说,走过来揉他的头发,再是脸、脖子,之后又把人往怀里带,单憬宁就真的笑起来,推了他一把,说真的要走了。
锁好门单憬宁又去小区附近买了束花,以前他常在小区附近疯玩,花店老板还记得他,什么都没多说,扎好花递给他,却在他们走之前又多递了一束小的,表示算她祭拜老人家。
单憬宁朝老板弯了弯眼接了,到墓园门口下了车却没立刻进去,在外套口袋里掏出个腕带套上,正巧把左手腕上那道疤遮严实。
单憬宁一向不喜欢在手上戴东西,觉得难受,硌得慌,腕带这种紧绷绷的尤甚,只是偶尔会戴块表看看时间。
郁珩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在墓园里七拐八绕才到外婆墓前,这种墓园有专人打理,前不久才统一收拾了杂草擦了碑,那块地反正挺干净,什么东西也没有,就一块小小的墓碑立在属于自己那块小小的地方。
单憬宁把花放下,从包里把准备好的线香拿出来,点了三根跪着拜了拜,眼睛就看着墓碑上外婆被擦得锃亮的照片,脑子里什么也没想,拜完就把香插上了。
外婆放在墓碑上的照片是单憬宁选的,也是单憬宁给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