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到胡皓这副样子,单憬宁还有些于心不忍,所以他偏过头选择不看,眼睛落在车窗外面。
车窗外是医院门口的红十字标,是离学校最近的医院,单憬宁胃疼来的也是这家,那次生病给他留的印象特别不好,郁珩阴沉的脸在脑海中滑过,吓得他浑身一哆嗦,鼻尖仿佛已经闻到刺激的消毒水味。
车子停在急诊门口,好在早上急诊不算太忙,蒋易扬被扶进去,袖子撩起来被医生捏着手臂摸了一遍,问起疼不疼时就一个劲点头,医生纳闷地看着他不红不肿的手臂还是给他开了个检查单。
看着蒋易扬独自进了检查室拍片子,胡皓低着头站在关闭的门前,打火机掏出来好几次,开开合合,最终又被他收回去。
身边人流来去,只有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瘦到能隐约看见在外套下凸起的肩胛骨,像是彩色电影里的一帧黑白卡顿,消沉孤寂。
单憬宁终究看不下去,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却被他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指尖颤了颤,又在他背上摸了两下:
“蒋易扬没事的。”
胡皓像是怔了一下,随即很快拿袖子胡乱抹了下眼睛,急切地问:“真的吗?”
声音哑得不像样,但他自己好像全然不在意,只是近乎执拗地盯着单憬宁,又有一种奇迹般的脆弱,仿佛只要有任何一点动摇都能将他击溃,一碰就碎。
于是单憬宁很坚定地点头,认真地说:“真的!蒋易扬在车上告诉我的,他肯定没事的。”
此刻胡皓才像被抽走了支撑住他的全部力气,微微晃了一下,被单憬宁眼疾手快扶住,坐到墙边的椅子上。
郁珩从远处快步走过来,见他这样也没多问,只是说:“蒋易扬还没出来?”
单憬宁摇摇头,看着他手上拿着的深灰色像硬质手套袖套的器具,茫然地眨了下眼睛:“这是什么?”
“骨折固定器。”郁珩拿起来给他展示了一圈,又晃了晃挂在手腕上的黑色布制器具:“还有这个,固定套带,我趁老卢打电话临时去借的,等蒋易扬出来赶紧给他套上。”
单憬宁眯了眯眼,略带审视地一歪头:“你怎么知道他没受伤的?”
郁珩挑了下眉,居然勾了下唇角:“本来是不知道的,但我看你一开始都要哭出来了,下车居然跟个没事人一样就知道他估计没什么毛病了。”
真是狡猾。
单憬宁看着他游刃有余的样子,被戏耍的愤怒又涌出来,有点牙痒痒,他走了两步站到他面前,站定,仰着头跟他对视几秒,然后突然抬腿踹了他一脚。
这下轮到郁珩真心实意地惊讶了,他笑着在单憬宁脚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时扯了他一把,看着他重心不稳倒进自己怀里,再抱着他,像个大尾巴狼似的问:“怎么了呀?”
单憬宁挣了两下,没挣开,气得磨了磨后槽牙:“都怪你。”
其实也没什么要怪的,只是习惯这么说,像个口头禅。
郁珩便低低地笑起来,应道:“知道了。”
检查室的门很快打开,蒋易扬还装得一副痛得要命的样子,捂着他的胳膊,然后抬头瞧了一圈没有需要表演的观众,又迅速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把手放了下去。
郁珩把器具递给他:“老卢给你妈妈打电话去了,你先把固定器戴上。”
蒋易扬没多说什么,接过来就往手上套,胡皓这个时候快步上前想帮他戴好,被他侧身躲过去。
胡皓微微一僵,手在半空停了一秒,然后又垂下去落在身侧,一声不吭。
蒋易扬把器具一件件戴好,调整好松紧度又活动一下,然后转过身面对胡皓,抬起左手给了他一拳。
很突然的,胡皓闷哼一声捂住自己的肩膀,脸上的表情茫然了一瞬,再看却好像有些高兴,看着蒋易扬的眼神不再是灰蒙蒙的,亮着光。
单憬宁咽了口唾液,默默后退半步,跟郁珩站到同一水平线上。
他俩好奇怪啊,难道也……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单憬宁哆嗦一下,下意识拽住郁珩的手指。
郁珩刚准备反握住,卢主任迷茫的声音就从远处传来:“蒋易扬,你出来了?石膏都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