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给钱,你白给他干啊?”
终于,单憬宁紧紧捏着的书包还是狠狠掼到男人的脸上:“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拎着书包带子死死盯着男人的脸,嘴唇微张,胸口剧烈起伏着。
男人被打得踉跄一步,扶着墙才站稳,他垂着头半晌没说话,最后顶了顶腮帮子居然笑出了声:“忘了你们现在不流行说这个,现在小年轻怎么说来着?谈恋爱是吧?”
他盯着单憬宁小兽般色厉内荏的眼神,自得地靠在墙上,抬起下巴,笑着说:“那就去找你的小男朋友要点钱。”
单憬宁咬着牙盯着他,眼底一片赤红,不明白他怎么可以坦然说出这种话,便听到他紧接着说:“怎么?觉得我物质?想告诉我你们不是因为这些外物在一起的?”
看着单憬宁凶狠的眼神,男人轻飘飘笑出声:“那是为什么?不会是为了……爱吧?”
他眼中挂着明晃晃的嘲讽:“也就你们这些小孩喜欢讲什么爱啊的,想当年你妈妈多爱我啊,遇上事后还不是果断把我丢下了?”
他怎么有脸提妈妈!
单憬宁感觉自己一颗心气到要烧起来,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男人并不在意他的情绪,甚至哼笑一声,慢悠悠道:“既然这样爸爸就教你点东西,趁着年轻多跟他要点钱,免得以后分了什么都捞不到。”
说着说着男人又笑起来,往前走了几步想拍拍单憬宁的肩膀,被躲开了也不恼,自顾自道:“说起来当年听说郁家生了个男孩我还挺遗憾的,没想到我儿子这么有本事。”
他看上去真的在自豪,为他的孩子攀上了高枝,单憬宁不敢置信地瞪着眼睛,死死皱着眉,眼睫颤着,强行把没用的泪意压了回去。
良久,单憬宁的眼睛一点点弯起来,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然后抬头,重新望向那个男人,一字一句地问:“你当年跟妈妈离婚分到不少钱,你的钱呢?”
男人一怔,似乎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一直游刃有余的笑容僵住。
下一秒,单憬宁笃定的话语响在耳边:“你还在赌博,对吗?”
男人立马被刺激到,恼羞成怒地反驳:“怎么能说是赌博呢,我那是投资!”
男人因为激动凑他很近,单憬宁甚至能从他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他由于血缘而被迫相似的脸上挂着与男人刚才一般无二的笑容……
多么可悲、多么可笑。
单憬宁剧烈地抖起来,脸上笑容越咧越大,他瞪着那双像极了单文莺的眼睛,如厉鬼索命般:“妈妈当年跟你离婚就是因为发现你在赌,还分了你一大笔钱去还债!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一点都没变!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想让我像妈妈一样拿钱给你平债吗!”
“宁宁!宁宁!”看着单憬宁神经质的笑,男人开始恐惧,他两只手紧紧抓着单憬宁的肩膀,颤着声音哄:“爸爸怎么可能只是为了钱来找你呢?”
他眼眶含泪,说得情真意切:“你是爸爸唯一的孩子啊,这么些年单文莺不让我见你,但爸爸还是放心不下,这才偷偷来找你。”
两行泪滑过男人生出皱纹也依旧英俊的脸,单憬宁愣怔地看着他,听见他接着说:“我知道单文莺再婚又生了个儿子,她对你不好,她只关心她那个小儿子这些爸爸都知道,单文莺不要你爸爸要你,所以爸爸来找你,你是爸爸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你不会希望爸爸被那些追债的砍手砍脚吧?宁宁只有你能救爸爸了。”男人泪不停地流,膝盖弯下去像是再也支持不住,伸手抱住了单憬宁:“等爸爸还完债就再也不赌了,爸爸接你走,我们好好生活好不好?”
单憬宁如泥塑木雕般立在原地,陌生又苍老的手紧紧抱着他,耳边是父亲不断的抽泣,肩膀还残留着痛意,他半垂着眼呆呆站了许久,突然轻声问:
“你还差多少钱?”
男人一下子抬起头,抓着他的胳膊晃了几下:“你会帮爸爸还对不对!宁宁果然还是爱爸爸的,等爸爸还完钱就带你去过好日子……”
“你还差多少钱?”单憬宁打断他,又问了一遍。
男人表决心般的倾诉被堵住,面上一噎,思考半秒后才吐出一个数:“五万,五万就够了,宁宁你帮帮爸爸……”
“好。”单憬宁没听他后面的话,兀自点了头。
男人立马浮现出喜色,站直身拍拍单憬宁的肩膀:“宁宁我就知道来找你没错。”
他左右看了看,又虚虚抱了单憬宁一下:“那我们先出去吧,这里的房子容易塌,不安全,来,爸爸送你出去。”
单憬宁任由他抱着,轻轻摇了下头:“不用,你拿着钱也不方便,先去还债吧。”
男人打量着单憬宁的神色,几秒后才笑着说:“好,那爸爸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看着男人走远,单憬宁又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天色慢慢暗下来,城中村内开始出现人声和喇叭声才迈步走出去。
出了城中村单憬宁没立刻打车,突然见到了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见到的人,却是在这种境地。
愤怒、失望、怅然……满心鼓胀的复杂情绪让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似迷茫的神情,行尸走肉般随意往一个方向走着。
“喂!有车!你找死啊!”突然有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往后猛地一扯。
单憬宁愣怔地盯着那只抓着他的手,两秒后才缓缓抬头,看向了那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