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城中村遇到的女人。

单憬宁眨了下眼睛，很轻地说了句：“谢谢。”

说完后才想到应该笑一下才对，于是他又努力扯了下嘴角，重新说：“谢谢姐姐。”

女人皱眉似乎还想骂，但在目光触及到单憬宁脸的时候一怔，最后也只是松开手转身。

“我如果生小孩，小孩估计跟你差不多大，还是叫阿姨吧。”女人绕过面前的摊位，从三轮车底下抽了个塑料凳出来：“坐吧。”

单憬宁终于回神，恍然发现自己到了闹市区，路上来来往往下班的行人与车辆穿行，也没划人行道，大家就这样闹哄哄地乱走，地上的水泥地坑坑洼洼，有些里面还有积水。

女人的摊位在街边，三轮车上铺了层红布，散着卖些干果蜜饯。

他老老实实走到塑料凳上坐下，轻轻说：“谢谢阿姨。”

眼神又飘出去，单憬宁空洞洞地盯着前方的街道，整个人耷拉下去，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精气，颓然破败。

眼前又晃过个东西，单憬宁视线重新聚焦，偏头看去。

女人拿了个柿饼逗小狗似的在他跟前晃了晃，然后往前一送，扬了扬下巴：“吃吧。”

单憬宁茫然地眨了下眼睛，慢半拍地接过，盯着看了几秒才想起来吃，举起手往嘴里送。

糖霜化在口中，沙沙的柿饼触到舌尖，牙齿慢慢咀嚼，酸甜的味道便漫在口腔里。

单憬宁吃不了酸，连柿饼这种果干都觉得有点接受不了，味蕾被刺激到，酸得他眉头一皱，眼泪便掉下来。

第一滴泪涌出眼眶，之后便停不下来了，单憬宁一边吸鼻子一边把柿饼往嘴里塞，甜腻糊住嗓子，混着苦难往下咽。

大抵是单憬宁的样子太过骇人，女人瞧了他半晌，在他柿饼吃完后又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叹道：“被人骗了吧？”

单憬宁眼前一片模糊，鼻子塞着，连带着耳朵都听不真切，嘴巴一张就溢出哽咽。

他一个劲摇着头，接着吞第二个，吃得太快有些噎，又猛地咳了两声。

等终于好不容易咽下这口，单憬宁狠狠抽了口气，再化成水从眼眶流出来，嘴巴抿了又抿，最后还是抖着声音说：

“阿姨，我没有爸爸了……”

女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又拿了个柿饼往他手里放。

单憬宁笑起来，拿袖子擦掉眼泪，望着川流不息的街景慢慢吃掉了最后一个柿饼，然后站起身把塑料凳放回车底下：“阿姨，我要回去了，抱歉打扰您做生意了。”

女人摆摆手，没多看他一眼，轻轻摇着手里的扇子：“我本来也没生意，快走快走。”

单憬宁看着三轮车上种类不多却堆得满满当当的干果，软声说：“阿姨您这一车多少钱？我买了。”

女人终于舍得分个眼神给他，张口便骂：“你买什么买，吃得完吗！毛都没长齐还学别人装大款！”

她探身扯了个红塑料袋，往那堆柿饼上一套，装了小半袋随意系了个结丢进单憬宁怀里：“给你装了点，就买这些吧。”

单憬宁愣愣地抱着怀里的袋子，又弯起眼，伸手指着摊位上的其他干果：“阿姨，红薯干和话梅我也买一点吧。”

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闻荻和郁振周昨天又飞到外地出差去了，家里只剩郁珩一个人，给他开门时见到他手里的东西还愣了一下。

“今天玩得开心吗？买这么多东西？”郁珩把袋子拎到客厅茶几上，打开后又是一怔。

“还买了话梅？给谁吃的？”他挑着眉望向单憬宁，歪了下头。

单憬宁及拉着拖鞋往沙发上一倒，撇开头不看他，很大声地嚷道：“我吃不行啊！”

“哦？什么时候喜欢吃话梅了？”郁珩也没揭穿他，笑着捻起一颗喂到他嘴边。

单憬宁盯着那颗话梅下意识苦着脸往后一缩，然后闭了闭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含进嘴里，下一秒就被酸得龇牙咧嘴。

郁珩把早就准备好的手掌摊到他唇边，等单憬宁把话梅吐到他手心后又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好了，这些话梅我拿去做话梅排骨，你先吃点别的。”

单憬宁刚刚才缓过来，闻言眯了下眼睛：“你还会做这个？”

“我无所不能。”郁珩又吻了下他的脸，勾唇轻笑：“你如果有解决不了的事就叫声哥哥，哥哥给你解决。”

单憬宁没立即应声，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才弯起眼，两只手推着他往厨房走，喊着：“哥哥我要饿死啦，快去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