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厂区调研,允川全程没有露面。
少了那道始终克制、若有似无落在自己身上的温柔目光,鱼晚彻底卸下了满身拘谨。
他跟着大部队认真观摩生产线、记录行业数据,听得格外投入,心底那点忐忑纠结也被暂时抛诸脑后,一下午过得轻松又踏实。
傍晚六点,一行人结束全部调研行程,浩浩荡荡返回臻远资本园区。
张秘书笑着上前引路,态度周到温和:
“各位老师、同学辛苦了!今晚依旧是中午的包间用餐,允总临时有紧急公务需要处理,就不陪同大家了,各位放宽心用餐、好好休息即可。”
没有高层在场的拘束,晚餐氛围格外松弛,同学们嬉笑打闹,两位老师闲谈尽兴,整场饭局宾主尽欢。
夜色渐深,众人陆续散场,各自返回公寓休息。
鱼晚独自回到36层顶层公寓。
整套复式公寓宽敞通透、暖意融融,装修是干净温柔的极简风格,每一处细节都精准踩中他的喜好。
软装色调、摆件布局,甚至窗边懒人沙发的摆放位置,都和他家里的卧室高度重合。
独立书房、琴室、健身房、游戏室、私人放映室一应俱全,精致得不像话,像一处专门被人细心打理好的专属小天地。
鱼晚把行李箱随手搁在角落,正弯腰准备收拾衣物,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机械提示音——
“滴。”
是房卡解锁的声音。
鱼晚浑身瞬间一僵,心头猛地一紧。
入住前前台再三强调,顶层安保级别最高,专属一户权限,除了住户本人,无人能刷卡抵达、解锁入户门。
他心底惊疑不定,立刻轻手轻脚躲到沙发后方,微微弓着身子,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紧张地盯着玄关方向。
下一秒,高大的身影推门而入。
允川褪去了整日紧绷的深色正装,皮鞋换成了干净柔软的居家拖鞋,挺括的西装外套被他抬手挂在衣帽架上,修长的指尖慢条斯理解开颈间领带。
卸下所有职场锋芒与疏离气场,他周身只剩温润松弛的气质,眉眼清浅,身姿挺拔,自带一种安静温柔的氛围感,像敛尽了所有锋芒的皓月。
他抬眼,视线精准穿透客厅,一眼就落在沙发后探头探脑的少年身上。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是藏得极深的纵容与柔软,嗓音低沉清润,带着几分克制的无奈:
“是谁?躲在那里做什么?”
允川缓步走近,身形微微笼罩住沙发后的方寸之地,温柔的压迫感悄然漫开。
鱼晚只好直起身,趿拉着宽松的拖鞋走出来,脸颊微微泛红,眼里满是诧异与不解,语气带着直白的错愕:
“允老师,你怎么能进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允川在沙发边缘轻轻落座,脊背依旧挺直,姿态克制又疏离,是他一贯的内敛模样。
他垂着眼,长睫轻颤,语气温和又诚恳,刻意找着妥帖的借口,不愿让鱼晚察觉自己的刻意谋划:
“这套公寓是我平时在公司加班晚了,临时休息的地方。应该是张秘书安排住宿时疏忽了,误把你安排到了这里。我不打扰你,现在就走。”
说完,他便微微侧身,作势起身,举止分寸感十足,恪守着边界。
可他刚一动,手腕就被一双温热的手牢牢攥住。
鱼晚动作干脆利落毫无顾忌的一把将人按回沙发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少年直白的挽留。
允川整个人骤然一僵,浑身紧绷。
他本就极度内敛被动,从不习惯与人亲近,更遑论这般近距离的肢体接触。
温热的触感顺着腕骨蔓延开来,瞬间席卷全身,让他瞬间失语,薄唇微张,支支吾吾,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我还是……”
“别走啊。”
鱼晚立刻打断他,眉眼弯弯,笑容灿烂鲜活,像一束破开寒雾的暖阳,直白又热烈,一点点撞进允川常年紧闭的心底。
他主动往旁边挪了挪,在允川身侧坐下,刻意留出安全距离,不越半分边界,却稳稳将人圈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不给对方逃避的余地。
“允老师,既然来了就不用走了。”
鱼晚语气真诚坦荡,坦荡得毫无暧昧:
“你睡主卧,我睡次卧,我绝对守规矩,不会逾矩、不会打扰你。”
他眨了眨眼,直白道出心底的小心思,热烈又纯粹:
“难得有机会可以多跟你相处一会儿,我真的挺想跟你多待一会儿的,最近一直没机会请教你学业问题。”
这句想念,干净坦荡,是直白的亲近,毫无私情。
可落在允川心底,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本是习惯性封闭内心、疏离人群,从不接受任何人的主动靠近。
可鱼晚的热情太过鲜活、太过坦荡,像无孔不入的春风,蛮横又温柔地撬开他层层紧闭的心门。
温热的绯红悄然爬上他的脖颈,精致的耳垂红得近乎通透,他下意识侧身,微微往后避让,想要逃离这份过于灼热的亲近:
“不用的,我回办公室凑合一晚就好,在这里不方便。”
见他执意要走,鱼晚立刻起身后退,主动拉开一大段安全距离,姿态坦荡又乖巧,彻底打消对方的顾虑。
“我保证!”
鱼晚举起手,眼神澄澈认真,字字诚恳:
“我绝对不乱动、不打扰,晚上各睡各的,互不干涉。”
“而且这本来就是你的住处,是我鸠占鹊巢。要走也是我走,哪有主人被赶走的道理?你就安心留下吧。”
允川怔怔坐在原地,沉默了数秒。
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膝盖,心底反复斟酌。
他贪恋这份难得的亲近,舍不得推开主动奔向自己的少年,又怕自己的私心惊扰了对方。
极致的纠结与温柔拉扯着他,最终,他抵不过心底的期许,轻声妥协:
“那好吧。”
他抬眼,目光温柔内敛,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我睡次卧,你住主卧。你也早点休息。”
“没问题!”
鱼晚瞬间眉眼飞扬,笑得眼底盛满星光,鲜活又热烈:
“你想睡哪里都可以!有任何事随时发消息找我!”
允川轻轻颔首,起身走进次卧,随手虚掩上门,没有锁死,保留着分寸。
客厅里,鱼晚来回踱步,心底雀跃又忐忑。
晚风穿窗而过,吹得窗帘簌簌作响,他却全然没有察觉,满心都是方才允川泛红的耳根、克制温柔的模样。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手机骤然响起。
来电备注:代盛。
鱼晚晃了晃脑袋,压下心底的思绪,快速接通电话:
“喂,代盛,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代盛轻快又带着吐槽的声音,语速极快:
“我买了烧烤宵夜,本来想爬楼梯上去找你,结果顶层根本不通楼梯!安保也不让我坐电梯,你赶紧下来接我。”
鱼晚心头一紧,瞬间犯了难,声音都弱了几分,底气不足:
“要不……我下去找你吧?”
“别啊。”
代盛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好奇:
“我早就想看看你的豪华顶层公寓了,大家都好奇你独享的房子有多好,你可别金屋藏娇、藏着掖着啊。”
鱼晚无奈叹气,彻底没了办法。
代盛的性子他最清楚,执拗又缠人,不让他上来,只会没完没了地纠缠。
“行了行了,我下来接你。”
挂完电话,鱼晚立刻给允川发消息,语气小心翼翼:
【允老师,我同学过来坐一会儿,你关好次卧门别出来,别出声,免得尴尬,麻烦你啦!】
没过两秒,允川回复的消息简洁又温柔,透着极致的妥帖与体谅:
【好,我不出声,不打扰你们。】
他看到消息,轻轻锁上了次卧的门,安安静静待在房间里,全然配合,不愿给鱼晚添半分麻烦,是独属于他、不动声色的温柔。
鱼晚稍稍松了口气,匆匆下楼接人,心底隐隐心累。
他本以为代盛上来会像其他人一样,对豪华公寓满眼新奇、啧啧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