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大夫的。”
将那毛巾丢在一旁,他拉着人往外走。
“在下雨哎……”
这话和她抗拒的力道让他停下来,转身,“可是我也淋湿了,找了很久,娘子知道我一路都在想什么?”
“……对不起。”
他微微扬起一点嘴角,食指抵住她唇“嘘”了一声。表情有点疯。
“雷劈失信者,娘子根本就未觉得此行为不妥,违心之言还是不要说太多。”
啊?居然咒自己。
“我不记得之前的事,但近日常常觉得,娘子待我,不若生人。”
周弗陵冷眼。
这个人其实有一副很锋利的容貌,桃花眼,挺俏鼻梁,菱角樱唇。
铁石心肠,只对周谦忠心耿耿抑或是,情根深重。
毫无疑问,她是想杀自己的,很早之前就下手过多次。
一边对自己下最重的杀手,一边还要用那双假惺惺的眼睛来可怜麻痹自己。
这种人……虚伪得令人发笑。
谢宁只觉得此话从何说起?
虽然一开始是这样,但从那次决定留他性命后,对他的感情就似乎不受控制。
她表情些许黯然,却也并不是对他。
“你觉得我陪你一起淋雨算公平的话,那走。”
将那几本书用油布包好,塞入怀中,谢宁拉开门,率先走入雨中。
只是她没走几步便被人大力拉回屋内。
望着那张瞬间就湿漉漉的脸,他脸色十分冰冻难看,半晌,哑声道,“你早上出门,跟我说一句很难吗?我就在厨房。”
“……”谢宁抬头,十分无辜。
雨实在下得大,不过淋了两息不到的雨,就全湿了,湿透的衣服裹在身上可真是不好受,咬着牙都快忍不住打颤。
“对不起。”
可他依旧没有消气的样子,一双眼睛像含着幽蓝火焰,看着美丽,只有被这火焰灼伤到了,才知它的温度。
明明一大早还亲在一处,神思迷蒙,这才过了多久,怎么会变成这般局面的?
谢宁生出是不是自己也缺失某段记忆的惘然。
到此刻才后知后觉,虽然自己努力压制,但早上的那场亲吻其实打破某种她苦苦压抑的局面,像破冰之后拦不住水里的冰山浮出。
所以自己才会潜意识找机会跑走,又无法面对他的责怪。
明明所有一切煎熬他并不知情,她也对前面的路迷茫无措,可自己好像下意识地就这样做了。
真的没有想过他会看不到自己留的字条,从而到处找自己吗?
还是你只是想怪他那个打破自己表面浮冰的那个吻。
谢宁给自己进行了一场血淋淋的刨析手术,确认了自己的不无辜,可却始终没能找到一个前路的方向。
“是我不好,对不起。”她再次道歉。
半晌,周弗陵力竭般闭了闭眼,转头打了个喷嚏。
谢宁赶紧把那块毛巾捡起来,正要给他擦,他狼狈吸吸鼻子,转过头,“什么人用过的,别给我,一股味道。”
“哪有?”谢宁奇道,“老头很爱干净的。”她刚想闻闻,周弗陵将那巾子夺过再次掷到一边。
……
这样湿着衣服,真的很容易生病,可他忽然如此排斥老大夫的东西是她始料未及。
屋外又响起一阵闷雷,雨声似乎大了起来。
“我去把炉子升起来吧。”谢宁犹豫道。
“我来,在哪儿?”
谢宁一指,他过去一看,倒是还有柴火,只是有些湿。
谢宁看他蹲在角落,鼓捣了好一会儿,那火终于是升了起来。
他把她拉过去坐着烤火,率先脱了外衣架在一旁烘着,又似乎是觉得还不舒服,又脱了中衣。身上就一层雪白湿透的里衣。
回头看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
他走到一旁,转过身去,“你衣服也脱下来烤烤。”
过了一会儿,才终于听见窸窣的声响,松一口气的同时,耳根渐渐红了。
火炉很暖,谢宁感觉衣服烤得差不多就穿上了,随即喊他坐过来。
他那个位置离火炉太远,都烤不到。
周弗陵回头,见她穿戴整齐,抿了抿唇,坐了过来。
雨声最是催眠,谢宁却没有睡意,不知时间过去多久,肚子终于是发出饿了的声音。
见他看过来,她立刻捂着肚子,苦恼道:“我真应该吃了你做的早饭再出门的。”
周弗陵眉头蹙起,刚要说话。
门口忽然响起一阵急促敲门声。
这么大的雨,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