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你在吗?阿宁?我的财神爷呀,这雨也太能下了。”
这声音,谢宁快速起身,“是李阿姐。”她率先过去摸了下他衣服,想让他穿上,不然他这样子,着实有些不雅,摸上去发现衣服同样因为角落的位置,还有些湿。
只好,“你……里间避让一下吧。”
“哪里?”他低声问。
谢宁第一时间是想给他指老大夫起居的房间,但怕他又犯病嫌弃,想了想拉来平日看诊的屏风,刚好把她之前窝着看医书的角落围住。
“这里。”
在他说话之前,堵他的嘴,“要不然就去大夫的房间。”
周弗陵清清淡淡扫她一眼,顺手把晾着的衣服也一并移了过去。
谢宁等他弄好去开门。
“阿宁,总算找到你了,能不能让我们进去,看在樊大爷大娘的份上,救救这一条性命。”
谢宁看向她身后。
李花打头,她身后跪着个女人,和一具板车,板车上卧着个面目青白的男人,余娇娇正扶着板车尾,向来得理不饶人的那张嘴此时闭口不言,只是望着自己。
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更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再次见到樊勇。
她定了定神,“进来吧。”
这样一帮人涌进这个小小的医馆,动静不可能小。
谢宁在指挥人把男人抬进来的时候,一个转身就瞧见周弗陵打屏风后转了出来,那身半干不湿的衣服已经穿上身了。
她皱皱眉,思及场合不对,也没说什么。
倒是李花吓了一跳,“呀,周小郎君你也在!”
“嗯。”他淡淡应了声,扫一眼那双眼紧闭的男人,随即坐到一边。
谢宁正掰开樊勇眼皮。
郑云“扑通”跪她,“求求你救他,求求你,你们要报仇都可以冲我来,只要你肯救活他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别这样,小宁大夫肯定会帮忙的。”有人劝道。
谢宁专心检查,很快在樊勇心口发现了一根细如毫毛的银针,插得很深,针口遗留拇指盖大的鲜红血迹。
是以内力打入,中针的瞬间人就心脉尽断了,以至于人现在虽有一丝微弱气息,但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见她收了手,面色凝重。
大家一时都不敢发问。
最后余娇娇憋不住,红着眼睛小声道:“小宁大夫,怎么样啊?这人是回家的时候,好好的,快到家门口忽然倒下去了,连爹娘和女儿都没见上一面呢。”
谢宁头略低:“医术我只学了些皮毛,你们有没有派人去请镇上的大夫。”
但其实不管哪个大夫来看,死脉都明显了。
“这哪儿敢呀,镇上的医馆如今都有府兵坐镇,樊勇他的通缉令如今还贴着呀!”
如果是这样,那她不如……
“他心脉中了针,打得很巧妙,硬拔出来的话怕是会当场毙命。”
什么?
有个人顿时瘫软在地。
片刻后,她没什么犹豫地起身,“我,我去镇上找大夫,我去找最好的大夫,我去求他们……”
余娇娇用力抱住人,不让她走。
“你现在去镇上就是送上门去的,你跟樊勇都得蹲大狱。”
“你放开我,放开我。”女人叫声凄厉,让他们有那么几瞬都听不到屋外的雨声。
“阿宁,你说实话,是你的医术治不了,还是谁来都……”李花犹豫着,没有把话说出口,怕再刺激到郑云。
“如果是老大夫在……”她顿了顿,“或许可以将银针封在他体内,以保经脉不断。”
“但是也撑不过两个时辰,心脏的孔窍被堵,从被打入这针的时候,他其实已经丧命了。”
这宣判命运一般的话音刚落,余娇娇忽然发现郑云不动了。
她很轻地说了声“放手。”
郑云哪里敢松开,反而箍得她更紧一些。
下一瞬,女人弯下身子毫不犹豫就朝身前手腕咬去,狠绝如斯。
自此,一直冷眼旁观的周弗陵才算是正经望过来一眼。
看的是郑云。
“啊……”余娇娇疼得立刻松了手,骂了句娘,后面不知怎么的,又住了嘴。
“郑阿姐,他胸口的那根银针若不取出,他醒不过来,你走出这门口不到百步,这人就没了。”
这话成功让状若疯癫的女人停下。
“你若想跟他讲上最后一句话,我现在可以想法子取出银针……”谢宁再次顿了顿,“你有跟他讲最后三句话的机会。”
女人愣住,忽地双手掩面哭了起来。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个很平凡的村妇,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惹人注意的地方,可是她哭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像是孤苦无依的小女孩,被人抢走了手里唯一的糖。
今日选择不计较自己利益,帮她的两个女人都低下头去悄悄抹了眼泪。
然而谢宁不得不轻声打断,“你现在就要做决定了。”
女人放下手,“拔出来。”她说,声音喑哑的几乎不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