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刚才不是跟您说过了吗。”谢宁低着头,不敢看长公主的眼睛。
长公主也是很满意这位知世故而不完全事故的探花郎的,她知道,而且因为她爹的原因,觉得更愧对长公主。
可再怎么愧对爹娘,也没办法就这样答应这桩婚事,之前,他没出现之前,还可以骗骗自己,现在不可能了,谢宁不无苦涩地想。
“你可想好了?”
“嗯。”谢宁应声,声音轻却透着坚定。
长公主顿了顿,道,“我去跟你爹说。”
长公主走了后,谢宁趴在书桌上,账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她起身,吩咐备马,去了明月楼,上个月她在明月楼查帐时,掌柜的偶然跟她提过一嘴,周谦定了今日的二楼全部包厢,不知道是要宴请什么大人物。
这样的大费周章保密性又做得高,一定是跟他有重要合作的人,目前对整个朝廷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前方的战事了,虽然目前大半国土还在,且同周成和谈顺利,周成甚至派了自己的儿子,也是近几年旗下最得力的战将来京和谈,诚意满满。
谢宁这几日缠着谢丞相,并未发现有异常,但她出于某种直觉,或者说是对……某个人过分的担忧,悄无声息来到了掌柜提前给她预留的房间。
也在二楼,很隐蔽的一个包间,房门并不对走廊展开,本是留给杂役打扫人员休憩和存放器具用的。
周谦的人果然没有查到这里,她屏气收声,耳朵贴住门框。
原以为包下整栋楼的二层,至少会有数十人,听了一会儿才发觉,只有两个人的声音。
“殿下好雅致,选了这样一个妙处。”这道声音,谢宁没有听过,不过这人说话的腔调,似曾相识。她身边有谁是这样说话来的?
一个愣神,那边就已经寒暄完,进入正题了。
周谦起的头。
不过没说两句,又被对方打断,这人似乎拥有什么特殊身份,不能暴露,一直在向周谦确认此处的安全。
“阁下请放心,此处全是自己人。此间明月楼掌柜,乃是……”
周谦顿了顿,那人立刻追问,“乃是什么?我的身份一旦暴露就完了,就算你们杀了周弗陵,我也回不去,我父王定会杀了我给那杂种陪葬。”
“噢?成王既如此看重令弟,又怎会派他来和谈?难道不知他杀了我们多少骁勇将士,朝中上下多少人恨不得生啖其肉?”
谢宁捂住嘴,挡住差点泄漏的惊呼。
令弟!这道陌生嗓音的主人是……周弗陵的兄长吗?
“哪是我父亲派他来的,他自己要来的,父亲不同意,差点给他手脚都卸了,他定是要来,以命相挟。”那人冷笑一声。
“以命相挟!何至于此?”
“那就要问问你皇宫之内的那群兄弟姐妹了,当年对他做了什么?让他如此记恨,为报仇,性命都可以不要。”
周谦沉默少时之后,跟他聊起了正事。
从两人谈话,谢宁一点一点拼凑他们的完整计划。
原来周弗陵以鬼面将军出名,大杀王朝士气,不止王朝将士忌惮他,就连他们成家军内部,更是对他以后来者居上的姿态对周成嫡系,他同父的兄弟毫不放在眼的狂妄深深刺痛。
眼下与周谦商谈的这位——周信,是周成原配最小的儿子,他上面还有两个个哥哥,如今一文一武,也都在周成麾下做事。
周信比周弗陵还要年长五岁,他两个亲哥哥更是比之大了快十岁,可那个狗东西,帐前行令也好,庆功宴会也好,从来都是对他们几个熟视无睹,更不要说上前来打声招呼了,这样一个毫无礼教,出身下贱的庶出,竟然一路高升,父亲不仅把最精锐的士兵给他,平时更是对他宠爱有加,粮草兵马,简直他要什么,父亲就双手奉上。
这样的支持,阿斗也能打赢胜仗。
可父亲偏偏看不到这一点,看不到他和哥哥们的才能,在他大兄之前因带着两千人丢失一队粮草之后,更是指着大兄的脑袋大骂废物。
试问如果他们三兄弟,能有父王扶持的精锐上阵杀敌,而不是带领一群老弱病残在后方干些押运粮草之类的窝囊活计,哪里还会有看那杂种脸色度日的机会。
“如今他既然狂妄至此,这样的身份还敢来王朝和谈,那便是天要收他。”
“信殿果然雄才大略,殿下这边只要给谦提供助力,谦可立誓,必将扭转父皇心意,让鬼面将军永无回程之日。”
静了静,那人问,“当真?”
“谦可立誓。”
“誓言皆无稽,我不信这个,你将你方才所言写一封书信,盖上你的印章,若周弗陵和谈顺利,回到龙城,那这封信就是你通敌的铁证,我一定会送到你们那个皇帝手中。”
鸦雀无声几息之后,周谦应了。
周信拿到信之后,没多做停留,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