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轻轻一磨牙,敷衍地行了个告退礼后走了。
她给皇宫之内周弗陵递消息也没有任何反应,烦得只好每日都往明月楼跑。
掌柜的都纳了闷,以为是这个月的帐目出了问题,晚上熬了几个通宵查账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这日谢宁又来了,依旧是要了账本在柜台前面一呆就是一个时辰,她占着那个位置,掌柜也不好过来看她究竟是查到哪一步了,怎么一日比一日脸色差,自家夫人同东家还能说上几句话,他今日连夫人都请过来了,就是想旁敲侧击一番,东家究竟是不是觉得今日利润低,想要换掉自己了。
“这回可糟了,老爷,东家见了我眼睛发直,就跟没瞧见我一样,你老实交代,究竟是贪了多少,把人气成这样!”
“我贪什么啊,每月薪水那样高,我做什么要担惊受怕干坏事!”
“既然没干坏事,那你怕个鬼的,去同东家说道说道,咱们家两个孩子还都指着你呢。”
这话说得,掌柜咬咬牙就去找了谢宁,在对方依然发直的目光中,他磕磕巴巴但好歹是解释清楚了。
岂料下一刻,谢宁眼眸翻转,这发直的眼睛总算是恢复正常,瞧了他一眼,掌柜目光从她手里的账本处收回,面露惊讶,这帐本,好几天了,连第一页都没翻过过去,这……
谢宁马上就替他解开疑惑,“我没想解雇你。”想了想又觉得这句安慰太单薄,不足以平复掌柜方才慷慨激昂的做派,又补了句,“你做得很好。”
掌柜闻言脊背挺直。
谢宁说完这么一句之后却不再开口,她依旧是呆了两个时辰,出来,门口的车夫背对她,已经把上车的凳子给她摆好了。
踩凳,上车,带上车门,几乎成了机械一样的动作,完全不用脑子思考。
唯一不同的是,谢宁今日在马车上闻到一股不一样的香味,很浅淡,像庙里的熏香,闻着让人犯困,谢宁却在闻到这种味道的时候像梦醒了一样。
她抽出头上的簪子,这时候手已经有些绵软了,手伸进袖子里,闭着眼睛用力在小臂上划了一道。
血珠一颗颗冒出来的同时,大口喘气,晃了晃脑袋,总算是没那么晕眩了。
“到哪里了?”她沉住气,拉开一角车门,对着那位将马车赶得又快又急的车夫问道。
车夫吓了一跳,打量了她一眼后迅速低下头,没有说话。
连人都换了,那她请的那些个护卫,也不用说,现在肯定是没有跟在后面了。
只有一个吸了微量迷药的她同一个已经换了个人的车夫。
其实手段并不高明,谢宁懊恼地想,是她大意了。
但凡她刚才上车前多看一眼这车夫,跟他搭一句话,必定能看出来不同。
可她没有,一心沉浸在那该死的筹划里,为了收信方便,竟然让自己的日常活动范围变得固定,难怪给了人可乘之机。
赶车的这人所冒风险极大,能力应该不低,尽管刚才他只是匆匆一瞥自己,但谢宁看清了他的相貌,皮肤偏白且细,瞧着不像是京城人,倒像是……
心里“咯噔”一声,坏了,周谦提醒过她“林新宝”的,她怎么,这些天净给忘了。
“本郡主说的话你是听不见啊,问你到哪儿了,这什么鬼地方,你昏头了?”
仿佛看不见飞快加速的马车同越来越偏僻的道路代表着什么,马车上的女人探出头,冷冷地冲沉默的马夫喝道。
过了好一会儿,“回郡主,原来那条道儿被人泼了粪,味道熏人,小人这才换了条路走的。”
说完看了她一眼,女人面露嫌恶,却并没有说什么,她目视前方,似乎是在辨认道路。
“前面往右,拐到巷子里,下去买些茯苓糕,我娘喜欢吃这个。”说完打了个哈欠,似是困倦不已。
车夫急拉了下马头,车速慢下来,很快来到拐角处,他往里瞧,巷子里确实有家点心铺子,排队的人还不少。
再回头瞧一眼谢宁,她眼睛半眯,似乎是犯瞌睡,过不了多久便会睡着。
偏偏此刻还强撑着,“快去啊,磨蹭什么呢?”
车夫把马车拉到墙角,不至于挡着路。
“郡主,小的这就去买回来,您进去歇着吧,小的把这门给您关好。”
门关上,谢宁在里头应了声,“你快着点。”哈欠声隔着门传了过来,
车夫往巷口走,时不时回头,这家点心铺子很偏僻,附近少有达官贵人,没想到生意居然这么好。
排起了队,男人视线依旧没有离开那辆马车,前面一个又一个的顾客买到东西,心满意足离开。
“这位客官要点什么?”
“茯苓糕,要三斤。”他看也没看人,眼睛依旧看着那辆马车,门依旧是关着的,毛光水滑的大黑马在啃墙角的冒出来的几颗草。
“这么多,本店每人限购一斤哟,客官您看……”
“一斤就一斤,别废话了。”他从怀里掏出块银锭子丢柜面上。
就在这时,他视线里的马车动了动,那扇门开了,伸出来一只白瘦的手,接着那位郡主跌下了马车,到这个时候车夫都没动。
直到他同跌坐在地上的那位郡主遥遥对视一眼,那女人忽然把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拔腿就跑。
车夫愣了一下。
“客官,请那好您的点心和找银,吃得好下次再来光顾……哎,客官,客官您的东西还没拿呢……”
人已经化作一缕黑烟般蹿了出去。
谢宁边跑边忍不住往回看,一看吓了一跳,这人速度太快,她要……她要被追上了。
那些吸入身体的迷药还是起了作用,身体有些摇晃,不行,她死死咬着下唇,她死也要跑到大路上去,就只隔着这短短一段路了。
听着身后脚步声愈近,她奋力摆动双腿,经过最后一个路口时,漆黑的巷子里伸出一双手,揽住一截柳腰将人抱里地面。
正面撞入一个坚硬冰冷的怀抱,那人抱她很紧,身体完全贴合。
谢宁双手颤抖着横在胸前,握紧袖中尖利的发簪要往前刺时,一阵冷香从这人胸襟脖颈处逸出,是她梦见过的冷杉的清新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