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已经忙活一个多月了,但是虞以善实在是很少和人聊闲事,自己也不爱关注,所以一直不知道有剧组要来拍戏的事。
今天见的是制片和文学策划,导演还没到。
“我们总导演今天有点事儿,明天下午大概能到,实在是不好意思。”制片人很抱歉地跟虞以善和陈主任说。
导演也是总编剧,剧本主要是他一个人完成的,好像写了有两年多。
文学策划说他们导演前几年都在国外,去年第一部电影海外上映,反响还不错。今年带着剧本回国,打算拍一部国内题材的影片,才回来没多久。
“对对,剧本我们都带了,虞医生可以先看看,有什么要修改的地方,可以先跟我们文学策划小周对接。”制片人拿出一册装订好的剧本递给虞以善。
虞以善接过来,墨黑色封面上竖排写着两个艺术字——《深蓝》。
倒是没有写编剧的名字。虞以善不知道是所有的剧本都这样,还是只有这个剧组有些特殊,并没有太过在意,只随意翻了几页,前面涉及医学部分的内容都很少。
小周说剧本里有一位关键人物设定是身患主动脉狭窄,具体的治疗细节剧本里都没有详细写,也就是虞以善需要补充的部分。
“好,我回去看看,有什么需要问你的我再联系你。”
虞以善和小周互换了联系方式,然后和陈主任一起回医院。刚转身没走出多远,小周接了个电话,开口就是一声:“徐哥。”
虞以善猛然顿住了脚步,有些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去,但小周已经拿着电话走远了。
“怎么了以善?”陈主人回过头来,有些疑惑地问。
虞以善闭了闭眼,深呼吸后转回去,笑了下说:“没事,主任,我们回去吧。”
应该是她听错了,或者即使没有听错,世界上姓徐的人很多,也不一定就是徐瑾荣。
自从那年她去医院见过徐瑾荣之后,她已经七年没有徐瑾荣的消息,不知道他是否去了国外,不知道他是否愿意接受治疗。
一切都是未知数,章卉芯说她已经陷在这种无望的等待中太深了,已经快要变得病态。但是虞以善并不认为自己在等谁,她始终遵守着当年的承诺,她一直在向前,从未停下。
只是在这条路上,再没有谁值得她停下一时半刻罢了,仅此而已。
......
剧本虞以善用了两天时间看完,又用了一天的时间查阅论文,补充医院部分的相关专业知识。在反馈给小周之前,她犹豫再三,还是先给赵老师看了一眼。
主动脉狭窄这个病,虞以善到目前还只在教科书上见过,她临床的时间还短,很多知识并不是不确定,而是临床上容易出现很多变故,不可能按照教科书一板一眼来,她还是需要老师丰富的经验来填充。
赵老师单独看她的补充部分,虞以善在旁边给她简单介绍了一遍剧本的内容。
其实是个很简单的故事,甚至是有些俗套狗血。
一位初出茅庐的年轻画家,阴差阳错爱上一位并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买家。他们通过电子邮件有过几次交流,买家很懂她的画,她觉得他们的灵魂是共振的,每一次对话之后,她都会坐在窗边抱紧自己,感受那种麻到骨子里的灵魂震颤。
有一天,女主角的母亲突然晕倒,去医院后查出主动脉重度狭窄,可是由于父亲早年间罹患癌症,家中的钱已经所剩无几,女主角刚刚大学毕业,虽然可以靠卖画赚钱,但是一幅画最多只能卖几千块,远不够手术的费用。
迫不得已,她向那位买家求助,询问他能不能多买几幅画。买家也很快意识到她可能遇上了麻烦,主动提出帮助,并且提高了购价。
母亲手术很成功,结束之后,女主角想要约那位买家见一面,当面表示感谢,并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欠条,打算未来把钱都还给对方。他们约定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女主角精心打扮赴约,她从清晨等到夜幕,但对方始终没有来。
回家后她发电子邮件询问是否遇到什么事,但那封邮件始终没有回复。
几年后,女主的知名度有所提升,受邀参加一次画展,在画展上,她被人介绍给一位穿着贵气的男人,那人的名字,和买家的名字一模一样。可是当她说出自己的名字时,对方并没有任何熟悉的表现,她想,对方大概已经不记得她了,但她始终记得,那人长得一表人才,待人接物彬彬有礼,渐渐地成了她心动的对象。
机缘巧合之下,她被熟人带到一场聚会,那人正是聚会的主人,这是他的生日宴会。她始终在角落观察对方,总觉得,那人和自己想象中有些不同,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商人,不像一个会对艺术品感兴趣的诗人。但她想,人都是很多面的,也许这正是他的厉害之处。
聚会上,有人来搭讪,她一一回绝,不可避免地喝了几杯酒,不知是不是被人加了不知名的东西,她觉得有些头晕,去了一趟洗手间之后更加无法辨别方向,她走到一个陌生的走廊,推开一扇半掩的门,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卧室里有一点光,鬼使神差地,她走进去,被拉入一个酒气浓重的怀抱,卧室的落地窗外透进来微薄的光亮,她看清楚,是那人的脸。
于是她放纵自己沉沦,一夜之后,她先清醒,也先逃离。但刚走到门口,她突然又反悔,她想,这样的事发生了,他是不是就能多看自己几眼,或许昨晚他也是清醒的,他认得自己,他也对自己有感觉。
于是她回到卧室等待对方醒来,和想象中不太一样,那人醒来后看到她显得很平静,只从钱夹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扔给她。
但她说:“我不要这个。”
他问:“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
“你没睡醒?”那人这样说,掀开被子下床自顾自地走了。
但她没有放弃,在各种场合刷存在感,在他面前逐渐丢掉了自尊。一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有一瞬间的恐惧,但最后还是感到欣喜,有了这个孩子,他们之间就有了连接,她以此威胁,逐渐闹到了他家里,被他父亲知晓,老爷子沉思过后,下令让他们结婚。
她得偿所愿,他百般不愿。
......
剧本到这里就结束了,虞以善总觉得这个故事并没有讲完。不过这并不是需要她关心的事,她的任务只有很小一部分,就在女主角母亲住院那里。
赵老师看完那几张薄薄的纸,拿起笔帮她改了几处对话,因为这几笔,医生和患者的对话变得更加自然。
“做得很好,拿给他们吧。”赵老师说。
老师的认可能让人安心,虞以善拿着垫本前往家属院。这几天小周也没有催她进度,只在最开始说了,他们会先拍不涉及专业知识的部分,不知道拍得怎么样了。
家属院现在很热闹,剧组的人在家属院旧诊所里搭好的景中拍戏,那一层有保安拦着,但演员和工作人员的休息都在大厅或者外面的房车,来回出入总会露脸,所以不少附近的人围着小区和旧诊所看热闹。
小周出来接她,二人穿过人群,迈进大厅。剧组忙起来不管不顾,很多设备和服装随组携带,就放在随手能拿到的地方,显得乱。
群演和工作人员多,走几步就能碰到人叫小周老师。俩人乘电梯上楼,小周帮忙挡了一下电梯门,虞以善想了想,觉得还是要遵从剧组的习惯,于是说了句:“谢谢小周老师。”
“诶呦,虞医生,您可别这么叫,我哪算什么老师,充其量就是一个写文的。您可别学他们,这个圈子里就这样,不管是干什么的,见谁都叫老师。”小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自己的半长卷发,笑着说。
“既然是你们的地方,还是随你们的习惯来。”虞以善说。
“还是算了虞医生,您可是医大毕业的,您这么叫我我总虚得慌。”小周不知道是哪里的人,口音很有意思,话说得让人不自觉地就露出笑意。
楼层不高,电梯很快停下,门开,小周依旧伸手挡门,让虞以善先出去。
虞以善没有客气,先一步下来。
这层楼已经被装扮成了医院住院区的模样,扛着机器的摄影师,背着大包的化妆师,以及穿着医生护士病号服的演员,一堆一堆地差不多快把走廊挤满。
小周带她朝最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里走。到了门前,他先是透过窗户往里面看了一眼,随后转头对虞以善说:“正好歇呢,我带您进去,徐导在里面呢。”
徐导?
这两个字不禁令虞以善的眉头微动,然而还不等她发出任何一个音节表示疑问,那扇窄窄的病房门已经被推开,小周走进去,快步走到一个坐在折叠椅上的人身边停下,附耳说了些什么,很快,那个背对着门口低头看剧本的人就扭过了头,于是,虞以善看到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