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虞以善离开公寓，打算走路去上班。

因着今天一早要去医院，为了避免起大早从那边折腾过来，所以昨晚在法丽花园吃过饭，张褚倾又把她送回了公寓，虞以善邀他上楼看看的功夫，张褚倾就把这间一室一厅的小公寓批的体无完肤，一直念叨着要给她换个大房子，最后被受不了的虞以善推了出去。

她现在住的公寓就在长青酒店旁边，也是自家的产业，两栋高楼并列，一栋用作酒店，一栋做了公寓。所以虞以善住在这里不需要什么钱，还有公寓管家帮忙收拾屋子，旁边就是酒店，平时吃饭可以直接电话订餐，送过来很快，很方便。

而最方便的，莫过于是这里离医院很近。

从公寓走到医院，大约只需要十五分钟，而且其中大半路程都是在绕医院住院部的外墙。

九月末，天气还没那么冷，上大学这几年，每当九月，虞以善都已经离开白榆，有很久没有感受过这里的秋天。

这半个多月来，公寓到医院这条路，虞以善已经很熟悉，医院外墙和车道之间有一条人行道，她尤其喜欢走在这条小路上。小路左边是一些灌木，右边墙下沿路穿插着种了些合欢树和紫薇，二十几度的天里，合欢还开着，枝头仍是花团锦簇之景，不过大约是最后的狂欢了，路上也偶尔能见到被环卫工人堆在一起的凋败的枯花。

今天虞以善出门早，走的也不急，路过一株合欢树下时，还捡到一朵刚落下的合欢花，粉白色，像小猫耳尖那点毛一样，绒绒的触感，扫在脸上痒痒的。

虞以善用手指捏着花转了两圈，又笑着把花儿放回原地，接着起身。

但不想刚站起来，又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微弱的叫声，像小猫。虞以善在原地判断声音传来的方位，随后顺着寻过去，最终在一处老旧断裂的砖块夹缝中，发现了一只极小的幼猫，大约只有巴掌大。

这些年她间歇性参与过一些流浪动物救助的公益活动，在救助小动物这方面勉强可以说是有经验。

小猫看上去没什么外伤，很瘦，身上有些跳蚤，从被卡在墙里还在奋力叫唤着挣扎的状态来看，应是健康的。

虞以善蹲在那观察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奇怪。这种小猫应该不会擅自脱离猫妈妈的范围，怎么会自己卡在这儿呢？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先把猫解救出来。从包里拿了个一次性口罩垫在手里，没费什么力气就把这小东西拽了出来。

墙里面就是医院，虞以善想大概是住院部周围的流浪猫，可以先送去宠物医院，到时再带回住院部。

到宠物医院安置好小流浪，虞以善又在附近买了些早饭，这才赶去医院。

本该绰绰有余的时间，因着一只小猫，变得有些紧张，不过还是在打卡截止时间前成功刷上了脸，护士站里眼熟的护士姐姐问她：“小虞医生今天起晚了吗？”

虞以善笑笑，道：“捡了只小猫，送去隔壁了。”

医院里养宠物的不少，所以大部分工作人员对隔壁的宠物医院都很熟悉。

“什么样的？好看不？”

“好看，三花。就是太小了，好像刚出生没多久。”虞以善随手拿起护士站的病历本看了一眼，确定没有着急的事情，就又放下了。

“我对象前几天说要养猫呢，你有没有照片我看看？”护士姐姐看上去很感兴趣。

“没拍照，晚上我去看看，到时候发你。不过，好像是住院部的，我是在医院外墙里捡到的，不知道是不是哪只母猫刚生的。”

“诶？不能吧，我听老王说住院部附近的流浪猫全部被志愿者送去绝育了，上一批生的小猫都是两个月前了，而且都被送去流浪动物保护基地了啊。”护士说。

老王是住院部的保安队长，一个资深的爱猫人士，家里养了一堆猫猫狗狗，甚至专门把自己家以前住的小院子打造成了流浪动物保护基地，专门收留这些小动物。医院附近的流浪猫狗也都是他牵头带着一些志愿者来打造房舍，放置饮食，顺带还给编了号，花了挺长时间才全部登记在册，再逐只送去绝育的。

虞以善也觉得奇怪，但这种流浪动物，四处跑是常事，没准是新来的也说不准。

“我待会儿碰见王叔的话，问问他有没有看见陌生的母猫吧。”

“不用那么麻烦，我一会儿在手机上问他就行，我有他微信，本来还想从他那收养一只呢，但养猫还是从小养好一点，关系好培养。”护士说着，拿出手机来给保安队长发消息。

“也不一定。”虞以善本来要走了，但一听她说这话，就又停了停，说：“我以前喂过一只两三岁的猫，后来被人收养了，也很亲人的。”

“是吗？那肯定是很乖的猫了。”护士发完消息放下手机，笑了笑说。

“嗯，很乖。”虞以善点头，想起了那只名唤大花的肥硕橘猫。她有许多年没见过了，自从她和林馥梓七年前在疗养院见过那一面之后，她也再没联系对方，自然也不知被她养着的大花现在如何了。

离开护士站，虞以善去实验室送早饭，送完去看了一眼那位肝脏破裂的患者，确认状态稳定后她又去查房，接着回到办公室看了眼手术安排。

确定上午没有她要跟的手术，虞以善就拿出电脑开始准备交换生申请的面试草稿。交换申请是刚开学时递上去的，虞以善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收到了面试通知，不过，虽然时间有些仓促，但她并不紧张，当初听从老师的建议递交申请的时候就已经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如果不出意外，以她的成绩，拿下一个交换名额不成问题，交换时间是一年，在一个她从没去过的国家。

原本虞以善没什么好犹豫的，去哪里，交换多久，对她来说并没有任何不同。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选择，也说不上期待或是紧张，她甚至时常会忘记还有这回事。

可现在，虽然生活并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见到了许久未见的人一面而已，也许心中似有些许波澜，但也就是这一点波澜，却也足以让虞以善在脑海中循环很多遍，于是也就似乎渐渐地，升起了一种，很久没有过的，莫名的，留恋的情绪。

小周打来电话的时候刚好是中午，虞以善计划中本该写完的草稿，只草草打了个题目，正文界面一片空白，只有一条细细的黑线光标一下一下地闪烁。

“虞医生，您下午有空吗？我去接您？今天下午拍就医部分，导演说希望医学顾问能在旁边盯着点。”小周在电话那头说，声音略显疲惫。

虞以善看了一眼日历上标注的下午日程安排，回他道：“下午三点吧，两点多我有个小手术要跟。”

“好嘞，三点我在医院后门等您。”

“嗯。”挂断电话，虞以善凝视了一会儿眼前的屏幕，已是一个字都写不下去。最后虞以善闭上眼睛，抬手扣下笔记本电脑屏幕，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下楼和老师以及师兄师姐们一起吃过午饭，虞以善又回到办公室午睡了一小会儿，醒来先是去实验室帮了会儿忙，回来又马不停蹄换衣服进手术室。

这次要跟的是腹腔镜胆囊切除术，难度不高，主刀的是一直带她的住院医，负责指导的是副主任医师。

手术用了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顺利结束，虞以善去更衣室换衣服，回办公室写完病历刚好三点。

下楼时，小周已经等在后门外，虞以善走过去，对方忙朝她问好：“虞医生，下午好。”

“下午好，你看着脸色不太好。”虞以善走上前和他并肩，边走边说。

小周捏了捏眉心，卡在鼻梁上的眼镜上下动了动。

“昨天熬了个大夜，有个演员被爆出轨，剧组临时要找新演员补上，我跟着去选角，挑了很久。”小周疲倦地说。

虞以善不怎么关注娱乐圈，因此问：“很急吗？”

小周点点头，道：“剧组经费有限，耽误一天就是烧钱，而且那个演员演的还是女二号，戏份挺多的，现在一出事，之前已经拍好的部分也得重拍。徐导这两天为这事儿也忙得焦头烂额，打了快八百个电话了。”

虞以善没说话，凝眉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就听小周又道：“好在现在都解决了，徐导有个朋友来临时救场，那可是大腕，还得是导演人脉广。”

“哦？”虞以善疑问了一声，略表兴趣。

小周连忙道：“您可能还听过呢，李多老师，出道五年，前年凭借电影《美好夜晚》，一举拿下最佳女演员，狂揽国内外四大奖项。凭她现在的地位，我们这个小剧组，又是个女二号的角色，原本是怎么也请不起的，还是多亏徐导呢，听说两个人认识很多年了，关系匪浅。在国外还合作过来着。”

小周一说起话来滔滔不绝，无需虞以善多问，他就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没听过，我不怎么关注影视行业。”虞以善说。

“没事，李多老师很亲民的，待会儿我介绍你们认识。”

两人一路进片场，今天的安保数量和保密程度明显比昨天强上一倍不止，若非小周带着虞以善，她恐怕连进来都困难。想必是因为那位李多了。

正这么想着，旁边的小周忽然抬手，一只手掌竖起来，从侧边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虞以善的脸。

动作之迅速，甚至带起了一阵风，吹起了虞以善耳边几缕碎发。

虞以善条件反射地往旁边躲了一下，紧接着又被小周用另一只手拉住手臂，快步走进了家属楼中。

进了门，小周才连忙向她道歉，说：“抱歉啊虞医生，刚才墙外边有代拍，我怕拍到你，再有什么影响。”

“啊。”虞以善这才明白，但她并不很介意这些，于是道：“没事，我又不是演员，拍了又没人认识我。”

“害，你是不知道这些人有多会编故事，能不被拍还是不被拍的好。”小周如是道。

虞以善便没有再多说什么，跟着小周上楼。

今天的拍摄地在一间办公室，拍女主角刚从医生口中得知母亲的病情，一旁陪着女主的就是她的闺蜜，也就是小周口里的女二号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