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上来时,办公室的门没关,制片人和副导演正在门边说话,一人手上夹一支烟,没看见徐瑾荣。
小周走上前,问他们:“李总,导演呢?”
制片人和副导演都看过来,两人都朝虞以善点点头,然后被称作李总的制片人说:“洗手间打电话去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洗手间里走出一个人,头戴灰色冷帽,长发堆在脖颈,穿一身黑色工装外套配黑休闲牛仔裤。
虞以善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徐瑾荣走过来看见她,第一句话先是对制片人和副导演说:“把烟掐了。”
那两人一脸懵,异口同声不解道:“为啥?”
“剧组不允许抽烟。”徐瑾荣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一个一次性口罩递给虞以善。
虞以善挑了下眉,接过口罩,莫名有点想笑。
在这种人多又高压的环境里,抽烟是很正常的事,虞以善本没怎么介意,徐瑾荣这么刻意地点出来,让她一下想到从前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她故意踩灭了徐瑾荣的烟头,当时徐瑾荣的表情她现在还记得,那种想要发火又忍住的憋屈模样,现在想想还有点想笑。
“啥时候有的规矩?”副导演这个神经大条的还在问,一旁的制片人用胳膊肘杵了他两下,往虞以善手里拿着的口罩使了使眼色。
“现在。”徐瑾荣说。
副导演不情不愿地掐了烟,刚想要说什么,一旁的制片人忽然双眼一亮,一把抓起虞以善的左手臂,抬起来对着走廊的灯仔细看了看那条她刚戴上没多久的翡翠手串。
徐瑾荣面色冷了一瞬,上前一步扯开制片人的手,声音有些冷。
“手上有烟,烫着人。”
“哦哦!”制片人显然已经没有心思纠结烟的问题,随手在墙上按灭了,仍然盯着虞以善的手腕看,虞以善就举起手给他看,问他:“您喜欢这个?”
制片人点点头,他向来喜欢这些石头,以前还曾经到南边自己开过原石,眼下,他抓着虞以善手腕仔细对着光看了看,喃喃自语了一句:“玻璃种的蓝水翡翠!这颜色太正了!”
“虞医生,你这是哪儿来的?!”制片人一脸兴奋地问。
虞以善不懂什么玻璃不玻璃,如实道:“家人送的。”
“嘿呀!”制片人叹了一句,又问:“不知道您家是做什么的啊,这个品级的翡翠连拍卖行都少见,有没有渠道,我也想弄一条看看,哪怕是一颗珠子也行啊。”
听他这样说,虞以善方才知道这翡翠是有些贵重的,但制片人这话,她也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在外面向来很少透露家里的事。
正为难间,徐瑾荣拉住虞以善的手腕,拽着她往办公室走,边走边说:“这是片场,不是赌石场。”
制片人明显没听进去,一双眼睛还粘在虞以善的手腕上,恋恋不舍地盯着那串翡翠。
小周在后面跟上来,极有眼色地说:“导演,那咱们开拍吗?我去叫演员。”
“嗯。”徐瑾荣点点头,小周得令出去,随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一时间,狭小的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们静默地站了一会儿,徐瑾荣缓缓放开了手,却没有回头。
虞以善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察觉到眼前的人虽然肩膀比从前宽了一些,可还是薄,仍然是过瘦的身材。
就这么站了两三分钟,徐瑾荣才忽然开口,问她:“你,最近忙吗?”
这是什么问题?
虞以善略感疑惑,但还是回他:“还行。医院里一直挺忙,但我才实习没多久,任务不多。”
徐瑾荣这才转过来,脸上露出有点为难的表情。
他抬眼看向虞以善,道:“刚才统筹给我打电话,本来应该在下午出演医生的特邀演员家里出事了,临时找演员又要耽误时间,所以,你能不能,帮个忙?”
虞以善缓缓挑起眉,有些迟疑地说:“你的意思是,让我来演?”
徐瑾荣点头,又连忙说:“很简单的,没有几句台词。”
这不是简不简单的问题,虞以善眨了下眼,道:“我从来没演过戏。”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况且,你本来就是医生,就按照你平时工作的状态来,按着剧本说几句台词。”
看徐瑾荣的表情,好像真的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
虞以善仍是道:“我的坐诊经验很少,恐怕和你剧本里想要表现的医生状态不会一样。”
徐瑾荣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上下刮动两下细碎的刘海,不知是不是虞以善的错觉,她竟觉得徐瑾荣似有点难过的模样。
于是她又说:“不过,或许可以试试,你别嫌我笨就行。”
此话一出,眼前人忽然抬起眼来,一双墨黑的眼睛好像倏然亮了亮,像两汪含着月亮的清泉,带着惊喜,带着期待,就那样看过来,那一瞬间,有什么早已深深根植的东西从虞以善心口破壁而出,涌向胸腔,涌向大脑,涌向全身血肉,令她产生了片刻的酥麻。
“不会,你相信我就好。”徐瑾荣说。
虞以善虽然答应尝试,但她的时间可能并不会太多,于是和徐瑾荣对照着剧本数了数自己的几场戏。
数完后,见虞以善凝眉没说话,徐瑾荣就说:“都可你的时间来。”
此时两人都拉了椅子坐在办公桌附近,徐瑾荣在桌子后,虞以善在桌子边,两人之间放着一本摊开的剧本,虞以善微微俯身用一只手按着剧本,和徐瑾荣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听闻此言,虞以善微微抬起脸来,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后倏然一弯,玩笑道:“这算是耍大牌吗?”
徐瑾荣愣了一秒,随后竟也露出一个笑,不明显,只是提了提嘴角,他启唇,似有些无奈的样子,道:“你的话,不算。”
“为什么?”虞以善不放过他,继续笑道:“因为我根本也没有牌吗?”
徐瑾荣彻底笑开了,无奈摇头,向后靠在了椅背上,一边把剧本扯到自己手里挡住了自己下半张脸。
笑了一会儿,他才说:“你是导演特邀,这还不是牌吗?配合你的时间是应该的。”
好吧,看他都这样说了,虞以善才眨眨眼,放过了他。
“你们有双休吗?要是周末不休的话,我周末应该都有时间。可以把我的戏份都排在周末。”玩笑过后,虞以善琢磨了一下,提出了一个方案。
“没有。”徐瑾荣放下剧本,脸上笑意尚未收尽,浅浅淡淡的放松模样,说出的话却如无良资本家,惹得虞以善又看了他一眼。
“那就这样安排?”虞以善问他。
“行,我待会儿制片人跟他说一声。”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敲响。
小赵在门外道:“导演,李多老师来了。”
徐瑾荣听了,却先看了虞以善一眼,见她回给自己一个疑惑的眼神,开口想说什么,门外的人却好像有点着急似的,又敲了两下,道:“徐哥?”
徐瑾荣于是又收回眼神,直起身,看向门的方向,淡淡道:“进来吧。”
声音里没什么情绪,但说完这话,他却很快敛下眉眼,不去看门外进来的人了。
虞以善对他的神情感到奇怪,于是好奇地望过去,瞧见那扇白色木门被人打开,先进来的是小赵,依然是笑嘻嘻的一张脸,对着虞以善挥了挥手,随后回身半弯着腰,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于是,又有一人走进来,高挑的身材,穿着拍戏需要的日常服装,没怎么上妆的素颜,满带笑意的,熟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