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余下两人皆愣。西屋静得能听清空气流动,方才摇曳的烛火此刻一动不动。
下一瞬,青荔先扬起笑,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是嘛!姐姐可是十里八乡手最精巧的匠人,做的木头小鱼人人都喜欢。”
说着,她不忘圈住姐姐的小臂,挂在姐姐身上。
何叶听着,瞧不出神色。
三息后,方从圈椅上站起身,拖过一旁的长凳站上去。在箱笼和墙面的夹缝后头摸索好半天,她才终于拽出一根樟木条。
“拿着。”木条被塞在褚榆掌心,沉甸甸的。
“这……”褚榆茫然地握着木条。
“你爹削棺剩下的,”何叶面色平淡,“搁在家也不知该用在哪儿,给你吧。”
当年她爹去得突然,举家都慌了神。
何叶将后事一项项安排得井井有条,竟还能分出心将这些东西收好。
褚榆鼻根酸得不得了,嗫嚅好半天,一个字也吐不出。
愣神的功夫,何叶已经摸出一个已经褪色的布荷包,里头是一小块碎银。
“做纺车要些什么我不懂,你自个儿看,这事儿……”她声音极轻,“我不管了。”
霎时,酸意从心底翻涌上来,热泪从眼眶滚落,她哑着声:“娘……”
“行了行了,”何叶凑近,不耐烦地替她拭去泪,“让你放手做,哭什么。”
“就是呀,”青荔一把抱住褚榆的腰,“往后就不用我帮姐姐溜出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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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后,褚榆外出便不再遮掩。从前还会带些野菜回来装模作样,如今晨起胡乱吃几口,提起布袋便出了门。
晌午回屋歇歇脚,便又没了影。
家中自有兰翠帮衬,她顺带还能沉下心跟何叶绣花做活。兰翠手艺虽不及何叶,胜在麻利。
青荔也忙叨起来。
带着小丫在外头疯跑,走哪儿都挺起胸膛说:“这是我妹妹,我也做姐姐啦!”
做纺车的一应东西早已置办齐全,荷包被褚榆偷偷压回箱笼底下。
一连几日,她在旧庙便是围着木料打转。入夜也不闲着,握着刻刀照常刻那只木雀。
木雀青荔虽不催,可小丫头每每眨巴眼瞧着,弦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这日褚榆揣着新做的饼和咸菜出门,拐过村口正巧遇上玩耍的青荔。
青荔手里握着铜钱粗的木棍,耍得虎虎生威。身边站着小丫和村里几个小子,个个满脸惊叹拍手叫绝。
“褚青荔。”
话音落时,木棍正从青荔发顶扫过。许是被吓一跳,她五指一松,铜钱粗的木棍便直直敲在她头顶。
“哎哟!”青荔发间那只明黄色的绢簪随着木棍落地,她捂住头弓下腰。
一旁瞧热闹的几个小子见状,撒腿就跑。只余下小丫和阿莱急忙上前:“青荔!”
褚榆提着布袋慢悠悠走近,冷眼瞧着直朝阿莱眨巴眼的青荔,只觉头疼。
“娘不是让你背诗,何时逃出来的?”褚榆语气不善,“瞧瞧,这是你能耍的吗。”
她拾起地上的木棍,往地上一戳,土地上立刻压出一个洞眼。
一旁的小丫低头抿着唇,瘪瘪嘴似要哭。
“我……我喊她出来背诗。”阿莱立在青荔身侧,绞着袖口,“背……背完了,现下……歇歇。”
阿莱说得磕磕巴巴,却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
“是吗,”褚榆故作讶异地点点头,“背的什么,我听听?”
空气静下来,只见青荔死死瞪着阿莱,眼中哀怨几乎溢出。阿莱缩缩脖子,不敢言语。
“我就出来玩,姐姐要如何?”小丫头梗着脖子,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模样,脸上表情倒是颇像何叶。
褚榆嘴角翘起,难掩笑意:“你倒是敢作敢当。”
“那是自然,做姐姐的人,可得给妹妹做榜样。”说着,她不忘偷瞄小丫,得意的很。
“嗯,”褚榆边点头边在袖口摸索,“既如此,这木雀我可不能给你了。”
木雀从袖口取出的瞬间,三双眼睛几乎黏在上头。尤其是青荔,微微张开双唇,眼中闪着光,直愣愣盯着。
“做出来啦!”她惊叫着便来抢。
“欸。”褚榆闪身举高,慢悠悠道:“方才不是问我想如何?”
青荔急得不得了:“姐姐要如何便如何!”
这话说得诚恳,只是那目光随着木雀移动,怎么看都让人难信服。
“棍子拿走。”褚榆挑眉。
小丫头立刻夺过她手中的棍子,提着飞快往河堤跑。
木棍被青荔抛入河中,溅起不小的水花。她转身往回跑,步子迈得极大,生怕木雀飞走似的。
“那是王家……”
“闭嘴,”青荔喝止阿莱,“什么王家,不许提,晦气。”
褚榆扫过三人,再扫过河堤飘着的木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叹了口气,将木雀递给眼巴巴的青荔。
就在青荔指尖将触到日思夜想的木雀翅膀时,褚榆忽然撤手。
“嗯?”青荔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