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要听你背诗。”褚榆正色道。
“成!”青荔毫不犹豫,“几首都成。”
木雀终于落在她掌心,青荔连忙蹲下身,拧动木雀机关,下一瞬,木翅便上下扑扇起来。
“啊!”她叫出声,连村口的老树都跟着震三震,“会飞的木雀!”
话音未落,躲在不远处的几颗脑袋齐刷刷冒出,蹿来围着木雀
“我瞧瞧我瞧瞧!”
“如何飞?”
褚榆识趣退开两步,将地方空出来。
那几颗小脑袋挤在一起,别提多有趣。她摇着头,压下不自觉翘起的嘴角,转身往那条旧庙小径走去。
“给我玩玩!”身后旺子声音格外大。
青荔音调更高:“不给,哪个叫你方才跑那么快!”
“青荔别小气。”
“先给小丫玩,你稍稍!”
你一言我一语随风飘入耳中,褚榆强压的嘴角终于扬起。
她迎着拂过的风小跳两步,觉着头顶日光照得人暖和得不得了。
-
旧庙里,顾存的伤比预料中好得快。
再换药时伤口已经开始结痂,褐色一条,瞧着吓人。
这段日子,褚榆也算是看明白,顾存跟她一样闲不住。
日日不是围着旧庙打转,便是下山四处晃悠。
有一回在坡上遇见他,穿着那套短褂,也不知张望些什么。顾存是个锯嘴葫芦,问五句未必答一句,索性随他去。
纺车架在耳房门口的空地上。
顾存靠在土墙边看尺寸,偶尔伸手扶着架子让褚榆试榫头合不合。
两人有一茬没一茬地聊天,越说她越是羡慕顾存。在大户人家做短工,还能跟着人家公子看藏书。
要知道,她那本残册怕是比她年岁还大些。想到这儿,褚榆心里不平衡起来,干脆不再搭理他。
她蹲在地上仔仔细细凿榫眼。
凿子凿下去木渣蹦起溅了她一脸,她随意用手背蹭过,鼻尖留下一道灰印。
“木屑。”顾存带着极无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褚榆埋着头做事,无暇理睬他。
头上似乎传来极轻的叹息,下一瞬,温热的手背拂过她的发顶。
从发顶起,一阵酥麻遍布全身。
她本能仰起脸,顾存半遮日光,整个人埋在阴影下。
五月,槐树枝叶满覆,槐花的花苞一串串挂在树梢沉甸甸垂下。
热风拂过,撩起几缕发丝落在耳边,热气上涌的刹那,心头鹿撞,乱了方寸。
她飞快低下头,闷闷道:“多谢。”
头顶之人再无应答。
顾存的目光落在那张低头的小脸上,竟不由自主想起从前的时光。
那时他还住在庄子上,可自小他便知道自己同庄户人家不同。
庄户人家都过着日夜劳作的生活,而他不仅有嬷嬷照料,还有师父日夜教导。
幼时他也问过嬷嬷为何不能同那些同龄孩子一般下河摸鱼,上山爬树。
嬷嬷只说:“身份有别。”
什么身份?
高门大户的门槛实在太高,不仅他攀不上,就连他母亲,也从未成为那座宅子真正的主人。
顾存回忆至此处,下意识自嘲着笑出声。
声音传到身旁之人耳中,褚榆偏头不解地看向他:“笑什么?”
顾存眼神掠过她,轻声道:“笑你太笨,榫眼都凿得不对。”
“啊?”褚榆惊愕地看去,“哪儿呢?我分明照图凿的。”
闻言,顾存笑意更浓,连带着眼尾都弯起。
褚榆这才反应过来,哪里是榫眼有问题,分明是他心眼有问题。
她狠狠推了他一把:“走开走开,别碍着我的事儿。”
顾存往后趔趄,眼神牢牢粘在她身上。
方才那些突如其来的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太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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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吃过饭,褚榆正握着木鱼逗弄小丫,无意听见何叶同兰翠在西屋嘀嘀咕咕,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她将木鱼交还给青荔,蹑手蹑脚走到西屋门前。
“此事怕是得费些周折。”是何叶的声音,低低的,难掩愁绪。
兰翠咬牙切齿:“不怕费周折,无论结果如何,也比便宜那个腌臜鬼强。”
褚榆听出似有大事发生,往西屋探出头。
“在说什么?”她问。
屋里两人神色一僵,何叶与兰翠互换眼神,随即道:“没什么,活计上的事,你先去歇着吧。”
褚榆不肯:“分明不是,我听见你们说纺车了,究竟怎么回事?”
眼见瞒不过,兰翠干脆引着她坐下。
“我准备上告王栓,他不让我活,他也别想得好。”兰翠说得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