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榆抿着唇:“如何做?”
原来,兰翠这些日子没闲着。
除了跟着何叶在外奔波做些活,更是想找找门路,好歹要让王栓受点教训。
“想白得我的纺车是做梦,我绝不会轻易放过那个黑心鬼。”她说。
褚榆点点头:“可用得着我?”
“用不着,”兰翠拍拍她的手背,“事情都安排好了,原本不想让你知晓,怕你再替我着急。”
“能狠狠教训他,做什么我都愿意。”褚榆忿忿不平,“最好一击必中,不再给他留喘息之地。”
屋内落针可闻,好半晌,兰翠忽笑出声:“我今日方知,你如此嫉恶。”
褚榆顿住了。
平日谁见了她不说一句乖顺,今日在气头上,竟脱口而出了。
她小脸霎时红了一片。
“哎呀呀,这不好意思什么,女儿家就应当如此,否则不知有多少人欺负上门。”兰翠揪起她的腮肉。
“那何时办?”褚榆问。
何叶思索道:“还有些东西没备齐,约莫要两日。”
褚榆似懂非懂点点头:“若是用得着……”
“必定叫你。”兰翠抢过话。
褚榆这才放下心来。
接下来几日,日子照旧,反倒是褚榆有些心神不宁。
偏偏何叶同兰翠将事情瞒得紧,一丝风声不漏,她想寻由头搭把手都没空子。
到了第三日,东西可算备齐全。天不亮,何叶同兰翠便悄悄起身。
褚榆原想跟着去,却被何叶拦下:“纺车不一定能要的回,你手里的活儿还得继续做。”
她说的有理有据,褚榆没法,只能在家等。
待两个小的起身一齐吃过朝食,褚榆便送青荔去了学,小丫则托豆腐嫂看着。
她照例到旧庙摆弄纺车。
一整天,她都恍恍惚惚。顾存如何瞧不出?也不同她插科打诨,只是默默替她善后。
车架搭好,褚榆想将弯好的曲轴穿进轴承孔,指尖却忽然不听使唤,试了几次才穿好。咔嗒响过两声,曲轴便卡死了。
“歪了。“顾存跟着蹲在一旁道。
“我知道歪了。“褚榆把轴抽出,用锉刀重新修整轴头,“用不着你说。”
顾存瞧她这幅模样,没由来担心。
锉刀锉过三下,褚榆眉头越拧越紧。
顾存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我瞧瞧?”
闻言,褚榆偏头横了他一眼,万般不情愿地将东西递给他。
顾存用拇指搓了搓轴头的端面,转了一圈才找准一个地方轻锉。
头顶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树影婆娑下,两人便这样蹲在一起,头挨得极近。
他十指修长,握紧锉刀时手背青筋凸起,蜿蜒进那截短袖。
不知过了多久,顾存才将曲轴重新交给她:“再试。”
褚榆目光闪烁,捏着曲轴重新穿进去。这回倒是转了,只是吱呀吱呀的。
“还不成。”她重新抽出,有些挫败地跌坐回石块上。
“兰翠姐同我娘今日递状纸去了。”她闷声道。
顾存立刻明白过来。
“既去了,便是有把握的。”他说。
“可我心里就是七上八下的,若不是我逼问,我娘先前都不肯告诉我。”
顾存在石块旁的空位坐下,肩头挨她极近。
两朵槐花包被风吹下,落在脚边。
“这事知晓的人越少越好,若是县太爷秉公办理还好,若是……”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否则多一人参与,便会多折进去一个。”
褚榆侧头看向他。
这道理她并非不懂,只是心里转不过弯。
她早已不是孩童,可冲锋陷阵的事儿仍旧是长辈在前头。
褚榆微不可察叹了口气,开口:“我也想出份力。”
“你已揽下最重要的一环,无论成败,只要有你在,兰翠母女都能有口饭吃。”
褚榆将他的话在舌尖细细品了一番又一番,好半天才重重叹了口气,用胳膊撞了撞他的脊背。
顾存被她撞得一愣,麻酥感从脊背一路蔓延至发顶。
“多谢你啊,难得今日说这么多话开解我。”
“嗯……”顾存哑声应下,“应当的。”
风从两人之间极窄的缝隙掠过,发丝被拨弄间,顾存偷偷打量她。
她低着头,指尖绞在一块,微微嘟着唇,眸子闪着细光,应当还是有些委屈。
顾存学着她的样子,撞撞她的肩,力气小得多:“今日还做吗?”
“做!”褚榆猛然抬头,又一副干劲满满的模样,“你说得对,纺车做成了,兰翠姐便没后顾之忧,来吧!”
说干就干,她挽起袖子重新蹲下身拿起那块曲轴轻轻摩挲。
顾存瞧着她的背影,心口像被什么填得满满当当。
“要不把这儿往回收半分?”她用炭条在木料边缘勾下一笔,回过头问。
顾存抿唇,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