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水清晨薄雾浓云,几缕炊烟慢悠悠升空。
褚榆卷好图纸,用细麻绳扎紧,揣在怀里出了门。
院子里青荔整埋着头捯饬新得的木头小人,玩得不亦乐乎。
“姐姐去哪?”她仰着脸,鼻尖带着薄汗。
褚榆抬袖蹭过她鼻尖:“送东西,你玩一会儿便去学堂,不要迟了。”
青荔努努嘴:“给我带油浴饼!”
“成。”她说。
到镇上时,金乌初现,来往赶集的人众多。
官道边的两棵老树下,赵记茶棚的大幡随风飞舞,老远就看得见。
里头几张桌,几条长凳,小二背上搭着布条,忙的不可开交。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花白胡须,坐在柜后蘸着口水翻账目。
“掌柜,我来寄东西。”褚榆站在柜前,压低声音道。
掌柜猛地抬起头,像几百年没吃过肉的虎,眼中亮着光。
“寄给谁?”他调子中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褚榆愣在原地,见他这幅样子,手里几张纸不自觉攥紧,犹豫着要不要走人。
兀地想起顾存的话,顾存应该不会骗自己。
“顾……顾公子……”她壮着胆子,声如蚊喃。
“哎呀!”掌柜手往桌上一拍,动静大得褚榆一惊,下意识倒退半步。
“姑娘可算来了!”他搓着手,喋喋不休:“顾公子早就说姑娘要来,偏生我左等右等没等到姑娘,还以为公子糊弄我呢。”
掌柜指了指她手里的图卷:“就寄这个,没有信?”
褚榆呆在原地,怔怔地摇摇头。
在家她倒寻思了要不要写信,想问他过得如何,又怕他日子艰难平白惹他伤心。
索性不写了。
“写封信吧姑娘,”掌柜堆着笑,“我等了你十来日,好不容易来了,写一封吧。”
说着,掌柜笑意更浓,纸笔已经递了过来。褚榆咽了咽口水,犹豫着伸出手接过,找了角落的位置坐定。
对着这张纸,褚榆此刻倒是一个字都写不出。
她偷偷瞄掌柜,只见掌柜立刻缩回探着的脑袋,若无其事继续翻账目。
想了半天,终于落笔。
水车究竟削短半分,还是开一道油槽,她拿不定主意。
此番来寄东西,也是想给他瞧瞧图绘得如何。人力踏车改成自转水车,究竟怎样?
纸上寥寥几句,都是问水车,语气郑重的不得了。写完又觉得太过生疏,琢磨半天,只添上简短的四个字。
她飞快合上,封好重新连图纸递给掌柜。
“多少钱?”她从袖子里摸出荷包。
掌柜:“不要钱。”
“不要钱?”褚榆瞪大眼睛。
“顾公子早给过了,姑娘放心吧。”掌柜点点头,说,“五六日便到上京了,姑娘十一、二日后来,必有回信。”
“这么快?”
掌柜:“那是自然,公子那儿的人,定然比我的更快。”
褚榆抿了一口他递过来的茶,茶味怪异,苦得不得了。
她拧着眉,砸吧嘴,实在是不好意思在掌柜灼热的目光下说难喝,只能硬着头皮又喝了一口。
“姑娘确定没有别的话吗?”掌柜不放心,复问。
褚榆赶忙摇摇头。
他这才用油纸包好东西,宝贝似的塞进柜下:“那行,待会我便让人送走。”
褚榆点点头,将茶一饮而尽,搁下茶碗,转身往外走。
“姑娘。”掌柜忽然叫住她,又说:“姑娘往后寄信或是物件,可别拖这么久。”
褚榆:“为何?”
“这一去便是五六天,姑娘许久不来,公子怕是等得着急了。”
等得着急。
褚榆脸上蓦地烧起来,她并未接话,只垂眸飞快出了茶摊。
几片枯叶落在茶棚上,掌柜重新倒了壶茶,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集上人多,道路两旁商户为招揽顾客,将自家所卖货物商品一应摆了出来。
琳琅满目,褚榆都快瞧不过来了。
经过一架木匠铺,门前摆着不少小动使。什么竹风车、鲁班锁应有尽有。
其中一条五彩斑斓的木制小鱼吸引褚榆的目光。
那条小鱼倒是跟给青荔做的那条有些相似,只是更长些,涂上色更栩栩如生。
“姑娘要买这个?”伙计推着笑迎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