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就打了,”何叶咬紧后槽牙,“怎么没勒死她!”
外头的李婶见褚榆无恙,神色才稍缓。
她叹了口气道:“我看啊,别管什么水车的闲事了。你平时接活做那些小玩意一个月也能赚不少钱,何必揽这么大事?出头的椽子先烂,这道理孩子不懂,何叶你应该懂啊。”
何叶没搭理她,握着褚榆那只发烫的掌,拢在手心。
“那些小玩意是能赚几个钱,可那几户若浇不上地没收成,便吃不上饭。”褚榆闷闷道。
李婶噎住了,片刻后又说:“可以让那些汉子去鼓捣,你一个姑娘何苦呢。”
“行了嫂子,”何叶打断她,“我晓得你的好意,褚榆今日也吓着了,让她歇歇吧。”
李婶还想说些什么,终究是重重一叹,转身离开。
屋里重归寂静,只有褚榆轻轻的吸鼻声。
“娘……”褚榆埋着头,声音发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应该再管这些?”
“放屁。”
褚榆茫然抬起头,对上何叶那双眸子,连哭都忘记。
“天大地大,粮食最大,这道理青荔都晓得。”她说。
“就是!”外头青荔高亢的声音响起。
小丫头跑得飞快,一把跨过门槛:“姐姐你得干,阿莱家也缺水呢。”
“再说了,王家那颗老鼠屎,姐姐可不能被她吓着!”她愤愤道。
褚榆沉思着,挣扎的思绪渐渐落定些许。
“不管怎么说,我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褚榆喃喃着,眼神越发坚定,“这次怕了不做,日后更不会有出头之日。”
“得做。”她说。
“这就是嘛!”青荔蹦起来,“等明年阿莱家收成好,我可要去他家打秋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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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城东闹市后的独院里,齐姑姑正收着簸箕里的干菜。
段烬凝神想着铺子里的事,眉头轻蹙,唇微抿,径直往屋里走。
“烬哥儿,你有信。”齐姑姑说。
段烬脚步一顿,猛地回过头,调子陡然拔高:“在哪?”
“你屋里桌……”
不等她说完,方才还蔫头耷脑的人,已经步子飞快往屋里去。
齐姑姑瞧着那扇被撞开的门,捧着簸箕摸不着头脑。
长方书桌上,正摆着卷轴,里头是几张桑皮纸,还有一份薄信。
摊开图纸,是一架水车。
他用镇纸压住几个角,才重新拆信,信只两页,写得密密匝匝。
“自转水车,轮径加三尺,水流冲击面增大。上游渠口宽窄需配合轮径,轮轴处我试了三种接法,第三种最省力,图纸附后。”
他翻到图纸,仔仔细细看过,又翻回信上。
“铁耐磨,但重,木轻,但易裂。铁木合制可行否?铁包木,外头箍一道铁圈,图二页。”
段烬翻出第二页,斟酌了好半天。
信纸对照着图,他看得认真,生怕落下信上一字一句。
第二页的最后一小行字,比前头那些都小,像是怕人看清。
他伏下头,看得更加仔细。
“君安好否?”
四字跳动,晃得他眼冒金星。
捏着信纸的指尖越发用力,纸缘发皱他才如梦初醒,被烧灼般飞快松开手抚平。
信压齐整,他盯着那四个字心绪久久难平。
指尖点在纸上,顺着句话缓缓划过。
“好,都很好。”他暗暗自语,嘴角止不住翘起。
片刻后,他捧起桌角那只榆木匣,拨开卡口,里头躺着一匣子的小玩意。
一面小铜镜,背面刻着缠枝纹,胭脂盒上有一朵小海棠花,诸如此类还有许多。
最上头是一支小巧的绒花簪,配着两颗珠子,正是那日偶然瞧见的样式。
段烬捻起簪,指尖拨动花心那颗小珠,小珠上下轻颤,别提多灵动。
他看了许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幕落下,屋里点着灯。
书桌上铺着两张信纸,他伏案写得认真,几乎是对照褚榆的信,一问一答。
有些难懂之处还会附上小字注解一二。
到最后一问,他倒是犯了难,好像怎么答都不大合心意。
笔尖落下又起。
他仰靠椅背,双目微闭,索性搁在一旁,起身来回踱步。
隔这么久才肯来信,也不知是不是怪自己走得急。
这些日子自己不敢去信,赌气生怕她不回。这回多写几句?
下定决心,一箩筐的话正要落笔,兀的止住。
怎么像在讨她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