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尔却没再动,就站在她身后,胸膛若有若无地贴着她的背。
厨房很窄,空气里全是热油和麦茶混在一起的气味。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关进蒸笼的人,浑身上下都在冒汗。
“你、你离我远点。”
“厨房就这么点地方,你让我退哪儿去?”甚尔不咸不淡地说,却还是往后退了半步。她刚松一口气,又听见他补了一句:“手腕不冲了?想留疤的话,尽管站着。”
萌花这才想起手腕还在水龙头下淋着。
她连忙收回手,低头一看,果然红了一小块,不算严重。
她没娇气到要在这个男人面前喊疼,只甩了甩手,说:“没事。”
甚尔没再理她,转身走到餐桌旁坐下,从袋子里抽出一罐啤酒,单手抠开拉环。泡沫“嘶”地冒出来,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惠就坐在他对面,膝盖上摊着画本,一边吃软糖,一边用蓝铅笔画那尾长牙齿的鱼。
萌花把鸡块装盘,又盛了饭,端上了桌。
三人难得一起吃了顿晚饭。
甚尔吃得很快,两口一块鸡。惠吃得慢,还挑食,把胡萝卜拨到一边。
萌花提醒他:“别挑,吃完才能长高。”
惠抿着嘴,又把胡萝卜一粒一粒夹回来,艰难地塞进嘴里。
甚尔在旁看着,发出一声嗤笑。
饭后,惠还想再画一会儿。
萌花让他去洗澡,他还是磨磨蹭蹭地去了。
客厅里就剩她和甚尔,空气一下子又紧张起来。她收拾碗筷,甚尔就靠在椅子上,也不帮忙,只半阖着眼,用余光扫她。
“你昨晚煮粥了。”他忽然开口。
萌花手一顿:“啊?哦,煮多了,就顺手热了当晚饭。”
甚尔没看她,正用拇指慢慢转着那罐空啤酒。
过了一会儿,他才又补了一句:“明天别做了,用不着。”
“为什么?”
“我不一定回来。”
萌花擦桌子的动作停住了。
她转过身,面向他:“你不回来,难道就不吃饭了吗?我多做一份,你不回来我就自己吃,你回来就热一热。怎么,怕我下毒?”
甚尔终于抬起眼看她,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在这待得越久,就会越把我当回事,可我不是什么好东西。”
萌花把手里的抹布叠好,慢慢放在桌角:“你是什么人,我自己会看,用不着你整天提醒我。”
她说完就进了厨房,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塞满了整间屋子。
她不知道甚尔在客厅里坐了什么,只知道等她再出去时,他已经不在桌边了。
惠洗完澡出来,穿着整齐的睡衣,头发还滴着水。
萌花拿毛巾帮他擦,一边擦一边问:“今晚要等爸爸回家再睡吗?”
惠僵了一下,仰起头,眼里写满“你怎么知道”的惊诧。
萌花笑了笑:“我跟你一起等,不过他今天已经回来过了,说不定晚点还会出去。”
“他今天不出去了。”惠小声说,“他说了,今晚不走了。”
萌花愣了愣,这男人在她面前嘴硬,在儿子面前倒是诚实得多。
“那也要等你头发干了再睡。”她揉着惠的脑袋,把他带回房间。
惠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海胆头和半张白净的小脸。他看着她,眼睛一眨一眨。
“姐姐。”
“嗯?”
“爸爸其实不讨厌你。”
萌花失笑:“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讨厌不讨厌。”
“我就是知道。”惠认真地说,“他要是讨厌你,你早就被赶走了。”
萌花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反驳不了。
她关掉惠房间的灯,轻声道了晚安,带上了门。
走回自己房间时,经过阳台上那扇半开的门,萌花看见甚尔靠在栏杆上,身形被夜色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熟稔得点燃一根烟,而后递到嘴边,吸了一口。白烟弥漫见,他单手快速地在手机屏幕上打字。
片刻,甚尔摁灭了烟蒂,关掉手机,转过身。
萌花吓得立马轻手轻脚地跑回了房间。
好险,差点被发现了!
系统在此时响起:“伏黑甚尔好感值+8,当前14。宿主,您正在同时拉高两条攻略线,请保持节奏。”
萌花没理它。
那天夜里,她做了个梦。
梦里有条长着尖牙的鱼,在很深很暗的海里游。海面上没有光,只有一根细细的线,从水面垂下来,一直垂到她手心。她抓住那根线,往上看,是一扇窄窄的窗。
惠趴在窗边,朝她挥了挥手。她再抬头,甚尔就站在惠身后,一句话不说,只看着她。
那目光穿过水面,穿过长夜,好像在问: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