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花蹲下来看他,用掌根贴了贴他的额头,幸好没有发烧。她松了口气,给他换下湿掉的外衣,又去厨房烧热水。
惠叫住她:“姐姐。”
“嗯?”萌花回头。
“你怕我爸爸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
惠坐在那里,黑眼珠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萌花想了想,说:“一开始怕,现在……说不清。”
惠低下头,小脚在空气里轻轻晃了晃:“他其实不会打家里人,他只会打坏人。”
萌花差点没端住手里的锅。
“我知道。”萌花轻声说,“他是你爸爸。”
惠抬头,他笑了一下。
萌花继续烧水,惠挪到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坐下,安安静静地看她。
窗外雨还在下。
中午,萌花用带来的米和便利店的即食咖喱热了一大碗。
惠吃得很香,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萌花夹了块土豆放进他碗里,他犹豫半秒,还是乖乖吃了。
甚尔没吃午饭就出了门。
萌花不知道他去了哪,只看见他站在门廊下打了几个电话,口吻冷硬,在下什么命令。
临出门前,他看了一眼惠和萌花,目光在萌花身上停了一秒,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惠望着他背影,小声说:“爸爸会回来的。”
“嗯。”萌花坐到他身边,把桌上的碗收好,“我陪你等。”
那一夜,甚尔没有回来。
萌花把惠哄睡后,自己坐在客厅里等。老房子隔音一般,雨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她煮了壶茶,用白瓷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想撑得久一些。
萌花等了很久,时针从十一点走到十二点,又慢慢滑向一点。
她困得眼皮直打架,却不敢去睡。她把门反锁了,又用一把椅子从里面顶住。
每过一段时间,她就起身去窗边看。
街上空无一人,路灯在雨雾里散成昏黄的光团。
凌晨两点,萌花靠在沙发上,意识已经模糊成一片。
恍惚间,她似乎听见雨声里混进了一阵脚步声,从巷口慢慢近来,停在了门外。她一个激灵坐起来,心脏擂成急鼓。
萌花赤脚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
过了几秒,敲门声忽然响起。
她屏住呼吸,踮起脚,朝猫眼望去。
甚尔站在门外,浑身湿透,黑发贴在额前。他的指节上全是血,有些地方皮肉翻卷,还在往外渗。
他半垂着眼,周身都是湿冷的、未散的杀意。
萌花颤抖着拉开门。
门一开,甚尔的身体便晃了晃。
她忙伸手扶住他,触手全是冰凉的雨水和黏稠的血。
他的重量压下来,萌花用尽力气撑住他,把他往屋里拖。
“怎么不打电话……”她嘀咕道。
甚尔低低笑了一下:“你不是等着吗?”
他偏过头,温热带血的呼吸落在她耳侧,轻得几乎像一声叹息:“我回来了。”
萌花抱着他,像抱住一头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可这具冰冷的身体,却把整个寒夜都挡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