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
“好,再用力一点,踢出去!”
“嘿!”
两个人于是并排站在院子里,萌花一个“嘿”,惠一个“嘿”,出拳踢腿,动作七零八落,却格外起劲。
惠的小短腿踢到一半就会失去平衡,整个人歪向一边,萌花一把扶住他,两人笑作一团。
阳光慢慢从云层里钻出来,萌花带着惠练到两个人都出了汗,才气喘吁吁地坐回台阶上。
她给惠倒了杯水,惠抱着杯子,小口小口喝,鼻尖上还挂着汗珠。
萌花用袖口给他擦了擦,他一笑,就露出缺了颗门牙的一排小乳牙。
萌花看着他的小脸,心里软得不成样。
***
午后,萌花看惠在屋里待得闷,便带他出了门。
这附近比埼玉的老街更安静,走上一小段路,就能看见一片小公园。
沙坑、滑梯、秋千,还有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在追跑。
惠明显高兴起来,步子都轻快了些。他跑向秋千,很熟练地爬上去,自己用脚蹬地,一荡一荡地晃。
萌花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他。
雨后的天蓝得透彻,云一缕一缕挂在天边。
空气里有草叶味和混着沙坑里被阳光晒暖的土味。
萌花仰起脸,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这样晒太阳是什么时候了。
上一世,她的白天属于办公室,屏幕上跳不完的数据和永远回不完的消息。
阳光对她来说,只是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的那一小片,和加湿器喷出的雾气混在一起,短暂又无用。
没多久,一个圆头圆脑的小男孩从滑梯后头钻出来,手里举着根树枝,跑过来站到惠面前,仰着脸说:“一起玩吗?我们少个勇士!”
惠停下秋千,看了看那个男孩,又扭头看萌花。
萌花笑着点头。
惠便跳下来,两个小孩跑去追一只并不存在的怪兽,在公园里“呼呼哈嘿”地闹腾了一下午。
萌花坐在长椅上,看他们从滑梯上滚下来,又爬起来继续跑。
惠的脸上始终带着笑,那种属于孩子的、忘乎所以的笑。
那男孩叫阿健,就住附近。
他玩累了,一屁股坐在惠旁边的沙坑边,呼哧呼哧喘气,忽然冒出一句:“你妈妈真年轻啊,我妈妈都有白头发了。”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下。
惠愣住了,萌花也僵了一下。
阿健没察觉,继续大咧咧地说:“我妈妈都不让我吃冰淇淋,你妈妈会给你买吗?”
惠没说话,他低着头。
萌花正想开口打圆场,就听见阿健又说:“你怎么不说话?我问你妈妈的事呢。”
“她……”惠张了张嘴,声音很小,“她不是……”
他没能说完。
萌花看见他的耳尖一点点红起来,又羞又急。
她心里一紧,正想岔开话题,阿健已经被他妈妈叫走了。
小男孩挥手说再见,可惠还坐在沙坑边,头垂得低低的。
萌花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她没说话,只轻轻把手覆在他膝盖上。
“阿健没有恶意。”萌花小声说,“你别放心上。”
惠摇摇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问:“你可以当我妈妈吗?”
萌花的心脏像被人用力握了一下。
系统在脑中紧急跳出来:“注意!伏黑惠正在确认宿主在其人生中的定位。该问题关系到攻略线的性质判定,请宿主谨慎回答!”
萌花看着惠,她想起无数个夜晚,惠趴在窗边等甚尔回家的样子;想起他吃饭时总要看一眼玄关,确认有没有人推门进来;想起他画的那条长着尖牙的鱼,蓝色的海,红色的地。
这孩子拥有的东西太少了。
她慢慢呼出一口气,蹲得更低了些,直到能看见惠的眼睛。
“你可以叫。”她说,“但不管你叫或者不叫,我都会在。”
惠抬起头,他的眼睛红了一点点,又抿了抿嘴,过了几秒,才很小声地叫了一句。
“……妈妈。”
萌花笑着伸手,把惠整个搂进怀里。
惠的小手慢慢环上她的背,抓得紧紧的。风从河堤那边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远处的河堤上,甚尔站在那里。
风轻轻地掀起他额前的黑发。
他慢慢把目光移开,抬头看了眼天边被风吹散的云。随后他转身,朝河堤下走去,步子和平常一样懒散。
只走了几步,他又停住了,从兜里摸出根烟,叼在唇间,没点燃。
打火机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发出“咔”地一声轻响。
甚尔把烟从唇间取下来,在指间慢慢碾了几下,然后插回烟盒。
他忽然不想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