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甚尔轻轻弹了下惠的脑门:“关你什么事,去洗澡。”
惠捂着脑袋跑了。
萌花见状,也转身走向厨房:“我刚好从超市买了点咖喱回来,今晚我们吃咖喱饭好不好?”
“嗯。”甚尔回道。
***
任务完成了,可萌花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甚尔像被某个开关打开了似的,开始理所当然地以“你的男人”自居。
那姿态太过自然,自然得让萌花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把这个身份在心里排练了一百遍。
走路要牵,坐下要挨,晚上要抱。
好像她手边、肩边、腰后那些空出来的地方,本来就该是他的位置。
早晨,萌花刷牙,甚尔也跟着走了进来,一声不响地贴在她身后,伸手去够杯架上的刮胡刀。
她满嘴泡沫地从镜子里瞪他。
甚尔回她一个懒懒的眼神说:“看什么,又不是没抱过。”
萌花含着一口薄荷味,耳朵烧得能煎蛋。她想用手肘撞他,又怕把牙刷捅进喉咙,只能梗着脖子,由着他从自己身后把东西拿了,又慢悠悠地走出去。
送惠出门时,甚尔非要跟着。
他的手往她后腰一搭。
萌花想躲,又怕惠看出来,只能僵着腰走完从家门口到路口那五十米。
惠牵着她的手,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小脸鼓着。
萌花问:“怎么了?”
惠摇摇头,奶声奶气地说:“没怎么。”
可那双黑眼睛明明白白写着:你们大人真麻烦。
等到晚上回家吃饭,甚尔直接坐到萌花的旁边,腿还若有若无地贴着她。
萌花往左挪一寸,他就往左跟一寸。
最后她半个身子都贴到墙上,忍无可忍:“你那边空那么大一块,不挤吗?”
甚尔“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不挤。”
“我挤。”萌花说。
“哦。”他应了一声,却纹丝不动,反而伸筷子从她碗边夹走一块玉子烧。
惠停下筷子,看看他爸,又看看萌花,表情相当微妙。
萌花每次和甚尔稍微靠近点,都能感觉到惠的目光从饭碗边飘过来。
今天,惠终于憋不住了。他坐在小椅子上,两腿并拢,像开班会一样严肃地问:“你们上次还没回答我呢,所以,爸爸,你和妈妈在谈恋爱吗?”
萌花正收拾碗筷,差点把盘子摔了。
“小孩子别管。”甚尔说。
惠挺了挺背,理直气壮:“我是家里的人,我为什么不能管。”
萌花扶额,她看看惠,又看看甚尔,觉得这父子俩的相处模式,活像两个辈分错位的谈判代表。
她赶紧把碗端进厨房,假装很忙。可再忙,客厅里那对父子的话还是一字不落地飘进来。
“我管你吃管你住,没管到你老子头上。”甚尔说。
“你才不是老子,你是爸爸。”惠一本正经,“书上说,谈恋爱要结婚,你们结婚吗?”
厨房里“咣”一声,是萌花把锅掉进了水槽。
“看,妈妈都吓到了。”惠说。
甚尔终于从椅子上坐直了,如果这场对话再不管管,今晚的绘本时间就要变成家庭会议。
他走到惠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萌花从厨房探出半个头,正好看见他蹲在惠面前的样子。厨房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高一低。
“她本来就是妈妈,结不结婚,她都在。”
“你们牵手了。”
“嗯。”
“抱抱了。”
“嗯。”
“那我会有弟弟妹妹吗?”
甚尔沉默了一秒。
萌花终于听不下去,从厨房冲出来,脸涨得通红:“惠!你从哪学来这些的!”
“阿健说的。”惠一脸无辜,“他说爸爸妈妈结婚就会有弟弟妹妹,他妈妈说他很快就不是家里最小的了。”
甚尔低低笑了一声,他拍拍惠的后脑勺:“你不会有弟弟妹妹,我们有你一个就够烦了。”
惠“哦”了一声,竟然松了口气。他跳下椅子,跑回房间拿绘本。
萌花和甚尔被他这一通操作弄得哭笑不得。
她转头看甚尔,他正望着惠跑走的方向,嘴角还挂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你跟他说的那些……”萌花迟疑着开口。
“嗯?”甚尔转头。
“没什么。”萌花又缩回去了。
***
周末,甚尔突然说:“带你们去转转。”
萌花正给惠系鞋带,闻言抬头:“怎么突然想出去玩了?”
“想去就去。”甚尔把车钥匙从兜里摸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总在家里待着,人都快发霉了。”
萌花心说,你不就是最常往外跑的人吗。
可她还是站了起来,去房间收拾了两件换洗衣物。
惠已经兴奋坏了,围着她转来转去,嘴里不停问:“市中心远不远?有没有大怪兽?能不能吃冰淇淋?”
萌花被他这夺命三连问问得头晕,只好说:“你问你爸去。”
惠就只好屁颠屁颠地跑去找甚尔。
甚尔正往车里放水,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大腿的小不点,说:“有比怪兽还大的鱼,看不看?”
“看!”
惠他跑回屋,把自己的小水壶灌满,又往书包里塞了包果汁软糖,像要去参加春游。
这是萌花穿过来后第一次来到东京的市中心。
甚尔不知从哪弄来一辆黑色轿车,漆面半旧。惠被塞进后座,系好安全带。萌花坐副驾,把一个小包放在脚边。
路上,惠趴着车窗,小脸几乎要贴到玻璃上。他看见窗外越来越多的楼,越来越宽的街,嘴巴就没合上过。
偶尔有电车从头顶的高架上开过,他就“哇”一声。
萌花从后视镜看他,忍不住笑。
甚尔单手把方向盘,另一只胳膊架在车窗上,目光懒懒地扫着路。
他开得不快,刻意地配合后座那个一惊一乍的小鬼。
“爸爸!那个楼好高!”惠指着远处一栋玻璃大厦。
“嗯。”
“比我们家的房子高好多!”
“嗯。”
“爸爸!那个桥!我们在电视上见过!”
“嗯。”
“爸爸!为什么东京的人这么多?”
“因为都像你一样爱凑热闹。”
惠“哼”了一声,继续趴回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