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花笑起来,从包里摸出一包饼干,撕开了递到后座。
惠小手伸过来,抓了两块,一边吃一边继续看。
萌花又给甚尔递了一块。
他偏了偏头,没接,只就着她的手咬走了。嘴唇擦过她的指尖,快得像是不经意。
萌花猛地缩回手,她偏头看窗外,玻璃上映出甚尔咀嚼的侧脸。他的嘴角似乎挂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以前带惠出来玩过吗?”萌花问。
“带他去过几次高专。”甚尔说,“别的没有。”
萌花“哦”了一声,没再问,她忽然想,这可能是惠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家庭旅行”。
他以前大概从不知道,和爸爸妈妈一起出门,到陌生的地方走一走,是什么感觉。
萌花回头看了一眼后座,惠已经有点困了,脑袋歪在安全座椅上,半睁着眼。
可他舍不得睡,每过一会儿就强撑着往窗外看。
萌花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膝盖:“睡会儿吧,到了叫你。”
惠摇头:“我不困。”
甚尔从后视镜里扫了惠一眼,只把车速又放慢了些。
他们去逛了池袋,惠站在车站前的广场上,被满街的人流和巨大屏幕上的广告震住了,好半天没挪脚。
萌花牵着他,怕他走丢。
甚尔走在最外侧,把人和车都挡在几步之外。
惠指着远处的电器店招牌,说:“那个字好大呀。”
萌花便念给他听。
惠点点头,也不知道真懂假懂。
走了没一会儿,他看见路边有卖可丽饼的小车,眼睛就移不开了。
萌花买了一个草莓的,惠双手捧着,咬得满脸奶油。
甚尔站在旁边,掏出纸巾,不太熟练地往他脸上一按,把奶油擦得到处都是。
“你这也叫擦脸?”萌花看不过去,接过纸巾,替惠一点一点擦干净。
甚尔“啧”了一声,把用过的纸巾揉成团,丢进旁边垃圾桶。
他做这些时,眼睛一直看着别处。
中午,他们去了一家巷子里的寿司店。
店面不大,老师傅头发花白。惠从没吃过这么像样的寿司,看着面前那排颜色各异的小饭团,眼睛都直了。
他小心地拿起一个,咬一口,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萌花把自己那盘里的玉子烧也夹给他,他小声说:“谢谢妈妈。”
甚尔坐在旁边,把自己不吃的几贯全推到了萌花面前。
萌花看着那几只多出来的寿司:“我吃不了这么多。”
甚尔看了她一眼:“你太瘦了,穿衣服不好看。”
“……哪里。”萌花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那件碎花连衣裙,又看了眼胸口。
明明还是有点肉的。
***
下午他们一家三口去水族馆。
馆里人很多,惠骑在甚尔肩膀上,忽然视野开阔。
他指挥着甚尔往左往右,嘴里念念有词。
甚尔竟然也由着他,偶尔走错了,还挺有耐心地再绕回去。
萌花跟在旁边,笑了一路。
有几次人实在太多,甚尔就腾出一只手,反手攥住她的腕子,把她拉到身边。
萌花被拉得跌到他身侧,脸差点撞上他肩膀。
甚尔没看她,只把她的手重新塞回惠的小手里,然后继续往前走。
水族馆最深处,是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
幽蓝的水光从里面透出来,把整条走廊都映成海底。
惠骑在甚尔肩上,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鲸鲨从他们面前缓缓游过,背上的星斑像银河一样,在蓝色里慢慢移动。
周围有人小声惊呼,有快门声此起彼伏。
惠一动不动的,像被施了某种定身魔法。
萌花蹲下来,举起从便利店买的一次性相机,对准他:“惠,看这边!”
惠慢慢转过头,还沉浸在那种巨大的震撼里,表情又呆又软。
萌花“咔嚓”拍了一张。
她没注意到,就在她按快门的同时,甚尔也掏出了手机。
他站在她们身后,把镜头对准了她们。
萌花正半蹲着,仰头看惠,长发从肩上滑下来。
惠骑在他肩上,嘴唇微张,眼睛还望着玻璃后面那片幽蓝。
两张脸被水光映得柔柔的。
甚尔看了照片一眼,满意地将手机放回口袋。
晚上回到旅馆,惠已经在后座睡着了。
甚尔把他抱出来,萌花跟进去,放了热水,又替惠擦了脸和手。
小家伙中间醒了一次,迷迷糊糊问:“鱼呢?”
萌花说:“鱼睡了,你也快睡。”
他就又闭了眼。
萌花坐在床边,看惠的小脸陷进旅馆柔软的枕头里,呼吸绵长。她轻轻带上门,回到自己房间。
旅馆是和式的,窗口正对着城市的西边。
萌花走过去,拉开窗帘。
霓虹像从地底下长出来的花,一片一片,铺到天边。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去找甚尔。
他不在房间里,床头柜上,他的手机正充着电。
萌花犹豫了一下,伸手拿了起来。
屏幕亮起,锁屏壁纸跳出来。
是她和惠在水族馆里的那张照片。
她半蹲着,惠骑在甚尔肩上,两个人都被蓝色的光映得发亮。
照片拍得不算好,有点歪,光线也太暗。
此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萌花飞快地把手机放回原处,坐回窗边,假装看夜景。
甚尔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罐从自动贩卖机买的咖啡。
他丢了一罐给她。
萌花接住,咖啡的罐身还是温热的。
“大晚上的喝咖啡,不怕睡不着?”她问。
甚尔没答,走到她旁边,背靠着窗台,低头看她。
夜色和霓虹一起映在他的侧脸上,他的喉结动了动:“东京的市中心怎么样?”
“挺好的。”萌花抬头,冲他笑,“惠很开心。”
“你呢?”
萌花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单独问她。
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和你在一起,我也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