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只有几百米,萌花却觉得走了一辈子那么长。
雨已经小了些,天幕慢慢收紧,只剩些细密的雨丝在风里飘。
甚尔一路没说话,他抱着她和惠,步子很稳。萌花把脸埋在他胸口,听他的心跳一下一下。
惠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小脑袋耷在萌花肩上。
萌花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她把脸朝下蹭了蹭他的发顶。
巷子里空无一人,路灯年久失修,隔一盏才亮一盏,昏黄的光被雨雾晕开。
门没锁,他们走的时候太急,只虚掩着。
甚尔用肩头撞开,他跨进去,没换鞋,直接走到玄关里面,把萌花和惠放在那张矮凳上。
等他直起身,萌花才看见他整条胳膊都在抖。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甚尔像被那一下烫到了,整个人缩了一下。他转身,把门关上,然后反手“砰”地一声。
萌花抬头,只看见甚尔的背影,沿着走廊,直接进了卧室。
客厅里静得发慌,只有雨丝打在窗上。
萌花在矮凳上坐了很久,她才慢慢站起来,把惠抱进他的小房间,用干毛巾擦他的头发和脸。
毛巾软绵绵的,带着太阳晒过的味道,她把惠的小脸擦了又擦。
惠在半梦半醒中抓住她的手,小声叫:“妈妈……别走……”
“不走。”萌花俯下身,亲了亲他的额角,“睡吧,妈妈在。”
惠松了手,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萌花又坐了一会儿,看着他的小胸脯一下一下起伏,她轻手轻脚退出来,把门留了一条缝。
她走到甚尔房门前,门缝下没有光,黑漆漆的。片刻,她抬手,用指节轻轻叩了两下。
“开门。”
没反应。
她又敲,比刚才重了些:“甚尔,你伤到没有?”
门突然从里面被拽开,快得她来不及反应。一只手从门里伸出来,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把她整个人拉了进去。
萌花的后背“咚”地撞上墙壁,她还没缓过神,甚尔已经把她按在墙上,一手撑在她耳侧,一手还扣着她手腕。
他的脸离她不过几寸,眼睛通红,全是血丝。
“我有没有说过,不要逞强?”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萌花被他按得动弹不得。
“那你要我怎么办?”萌花的嘴唇在抖,“看着惠被抓走吗?看着他们闯进来,我什么都不做吗?”
她的眼泪从昨晚积到现在,终于在这一刻冲出来。
萌花仰着脸看他,把自己最狼狈的样子全摊在他面前。
她的下巴上还有泥,脖子上有被刀尖划出的细痕,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侧,眼睛又红又肿。
甚尔盯着她,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握得青筋暴起,他的牙关咬得很紧。
萌花想,他大概想把她锁起来,想把这世上所有会伤到她的东西都撕碎。
甚尔真会干的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松开了她的手腕。
甚尔往后退了一步,他额前的黑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以后,你们不能再离开我半步。”他说。
这不是一个命令。
是他能说出口的请求。
萌花的心像被戳了一下,她没说话,走上去,伸手抱住了他。
甚尔僵了几秒,他的身体硬得像铁,还没从战斗里出来。可萌花抱得很用力,手臂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
又过了几秒,甚尔终于慢慢抬起手,回抱住她。那条手臂紧紧地箍在她背上,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把她压向自己。
“你差点死了。”甚尔哑声说道。
萌花把脸埋得更深:“可我现在不是没死嘛。”
“你差点死了。”他又说了一遍。
甚尔的手从她后脑勺滑下来,按在她后颈上。那里有道口子,是被甩出去时蹭破的。
“你要是在场……”萌花哽了一下,“你也会那样做。”
甚尔收紧了手臂,把她整个人都圈进怀里。他的身体很热,像一团被雨水浇不灭的火。
萌花靠着他,心想,这个男人真是奇怪。
他会用最狠的语气吼她,可他的手,却把她抱得这么紧。
萌花不知道他们这样抱了多久。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被甚尔抱到床上的。
“睡吧。”甚尔说。
他自己也坐下来,就在她旁边。他的手在黑暗里找到她的,十指扣进去,掌心贴着掌心。
萌花靠在他肩上,慢慢闭上眼。
多亏了系统,她身上的那些伤正在缓缓地愈合,只不过那些疼痛感还在。
***
第二天,甚尔没出门。
萌花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被子很乱,有他睡过的痕迹。
她坐起来,全身酸得她倒吸凉气,手臂上擦破的地方结着薄薄的血痂,膝盖青紫一片。
萌花下床时,脚底发软,差点跪在地上。她扶着墙,慢慢走到客厅,看见甚尔坐在餐桌前。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他面前摊着一张很大的东京地图,用笔在上面圈圈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