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奈止住眼泪,茫然地看向迹部,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可是迹部的表情告诉她,她并没有听错,他也没有在开玩笑。
他是认真的。
雪奈不理解,她一直以为迹部讨厌她,可能是因为她当初不告而别,也可能是因为他知道了被欺瞒的真相。
总之,五年后的初遇开始,从他冷漠的神态到疏离的动作,无一不在告诉她,他很讨厌她。
可这就是让她倍感矛盾的地方。
他那么冷淡,却又处处为她排忧解难。
雪奈之前一直以为,他对她所表达出来的好,不过是他的性格所致。
责任心和敏锐度使他不会见到别人困难时选择袖手旁观,这样纯粹的帮助,不应该被冠上其他的色彩解读,而她也是如此告诫自己的……
可是现在他居然亲口告诉她,他要和她结婚?
雪奈觉得如坠梦中,并不真实,也不敢相信。
她认为自己并不算好,她没有背景,性格孤僻,内心也有卑劣和不堪的一面,她没有什么值得拿出手的东西,包括迹部想要的婚姻。
婚姻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她不敢给。
她很害怕,怕自己做不好,怕他会失望,怕他会后悔,怕他根本不是喜欢她,只是因为五年前分别得太过突然而心怀不甘……
太多的害怕汇聚在一起……雪奈缓缓摇了摇头。
迹部对她的拒绝并不意外。
他早就猜到,以她这样敏感多疑、思虑慎重的性格,不会轻易答应他。
不过没关系,这次就算提前打个预防针,他总有一天,会让她心甘情愿地答应。
以前有假婚约傍身,为了声誉,他不能太接近她,如今解决了雾岛夕夏的问题,他就没有任何拘束了。
“不提这个了,先进屋吧。”迹部按开门,当做无事发生,从容地抱起雪奈,大步迈入屋内。
可经过刚才那一段,雪奈的心情已经无法再像之前那样镇定。
被迹部稳稳地抱在臂弯里,她心绪纷乱,隔着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不禁在想,他真的喜欢她吗?
迹部将雪奈放到卧室床上,为她盖上被子。
念她刚刚大哭一场,头脑肯定不太清醒,迹部不想在这里继续影响她,很多事情,还是让她自己想明白比较好。
在等待她这件事上,他早已练出了耐心。
迹部掖了掖被角:“冰箱里有饭菜,中午饿了记得热一热,晚上给你带新的。”
他说完,见雪奈还是一脸心神不宁,似乎根本没听见他在说话,便也不再多说什么,最后看她一眼,就直接去总部上班了。
雪奈现在确实头脑不清醒,她心里乱糟糟的,像堆缠在一起的线团,想捋也捋不出一个线头来,只会让她更烦。
她在被子里轻轻翻了个身,眼皮酸胀得厉害,在太阳穴隐隐的胀痛下,她怀着满腹心事,逐渐陷入沉睡中。
许是哭得太累,这一觉没人打扰,雪奈睡了很久,等她再醒来的时候,窗外落日霞光,灿金金地照进卧室里,洒上一层艳丽光晕。
雪奈眯了眯眼,慢慢坐起身,被子顺着她的动作滑落到腿上,她看向窗外,目光触及到余晖时一阵酸痛,眼皮应该是肿起来了。
她立刻下床,挪去浴室洗脸。
迹部晚上还会过来,绝不能让他看见她如此狼狈的模样。
她就是本能地不想在迹部面前露出不好看的一面。
用凉水洗了把脸,雪奈坐回床边,用毛巾裹住冰袋,轻轻地敷在眼睛上。
敷了一会儿,感觉眼皮没那么肿了,雪奈点开手机,发现在她睡着的时候,工作邮箱里又发来了信息。
原来是早上的投票结果出来了,大家意向度最高的是爬山露营。
那座山海拔不高,位于迹部家曾购下的旅游区内部,目前还未对外开放。
不过开发成熟,设施完备。步道、路标、护栏、缆车都有正规保障,很适合公司团体旅游。
夏川空特意提醒大家,因为临近深秋,气温低山风大,要提前备好防风衣物和保暖毯等物。
这座山是第二次被选中,上一次大家玩得不怎么尽兴,这次特意加上露营野餐,必要时很有可能在山脚下过夜,所以一定要带好基础保暖物品,避免出现意外。
出行日期暂还未定,目前公司任务比较多,很大概率要推迟两到三个星期。
雪奈想了想,这是她来总部之后第一次团体出行,尽量还是不要缺席比较好,那时候她的伤应该差不多痊愈了,而且山道和缆车都很安全,爬山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关闭邮箱,开始选购露营需要的物品。
买完没多久,迹部就下班回来了。
大门发出短促的提示音,紧接着响起推开的动静。
意识到是迹部回来了,雪奈握紧手机,忽然有些紧张。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他。
卧室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雪奈屏住呼吸,不多时,门被轻轻叩响。
她的心也随之一颤,尽量冷静地说:“请进。”
迹部推门而入。
屋里灯亮着,他一进来,率先对上雪奈那双有些泛红的眼睛,不禁一愣。
像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低声说:“吃饭吧。”
雪奈安静地点了点头。
不过这次她没有让迹部支起小桌子,而是提议去客厅餐桌上吃。
与他拉远点距离,她能更轻松一些。
迹部答应了,他放下食盒,习惯地走过来抱雪奈,却被她忽地一躲,动作就停在了半空。
“我……”雪奈不敢看他,小声说,“你先去吧,我自己能走。”
迹部沉默地看着她,忍了又忍,到底还是顺从了她的想法,先提着食盒去了客厅。
等雪奈慢吞吞蹭过去的时候,饭菜和餐具都已摆好,两人相对而坐,谁也没再说一个字,第一次如此安静地用餐。
客厅的窗开着,吃到一半,窗外忽然凭空响起一道雷,紧接着响起细密的雨声。
雪奈有些诧异,她睡醒时还看到了夕阳,这才过了多久,怎么会忽然下起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