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耀嘴巴张着,话又生生给咽了回去。
“那……那个……”他结巴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从逸说:“肝癌晚期,治不了了。”
许星耀总算找到了俩字,说:“节哀。”
说完又觉得人还没走呢,又结巴着想纠正。
从逸直白道:“我十多年没见过他,都快忘了这个人了。”
许星耀:“……”
他叹口气道:“我倒是经常见我爸,可见不见的区别也不大。”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是所有父亲都配得上这俩字的。
从逸没再说什么,只转头看向了窗外。
许星耀也不好再插科打诨了。
好在路程短,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学校。
许星耀冲他们摆手,说:“放学不用等我,我不回家了。”
从逸应了一声。
他跟钟觉一起走向教学楼。
实验班在三楼,最头上的一间,也是最安静的一间。
从逸走进教室时,抬眼看了一圈。普普通通的教室,一排排课桌上堆满了书本,旁边挂着的书包里臃肿着各种习题集。
后面的黑板抄写着优秀作文和当下时事,唯一的图案是五星红旗。
压抑紧绷的教室,却让从逸流连难舍。
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坐这了。
两人是卡点进屋的。坐下没多久,老熊就走进了教室,他个子很高,体型魁梧,站在门边像是能把整个门框塞满。
老熊手里卷了本书,视线越过前排座,落在了从逸和钟觉身上。
从逸坐得笔直,坦然接受老熊的注视。
老熊反而在钟觉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道:“我们班这次的考试,很不理想。尤其是个别同学,退步得非常厉害。”
从逸听他说着,心里没什么波动。早确定的事,只等着听结果了。
班长开始发成绩条,从前往后发。
过了好一会儿才到从逸和钟觉这边。
从逸拿到了自己的成绩条,扫了一眼后歪头对钟觉小声道:“钟老师算得真准啊,我年级第八十。”
钟觉“嗯”了一声。
从逸随意扫了一眼钟觉的成绩条,本以为会看到那清晰的数字“一”,却没想到看到了两位数。
从逸眼睛倏地睁大,一把将成绩条拿了过来。
钟觉十分平静,像是压根没看见自己的成绩。
从逸死死盯着钟觉的成绩条——姓名钟觉,语文、数学、英语……一行行成绩列得分明。
直到最后,年级名次第七十名?
怎么可能?
钟觉怎么可能考了年级七十!
他数学怎么可能不是满分!
这次的卷子是有些难度,可那样的难度对钟觉来说,跟小学卷子又有什么区别?
从逸的脑子嗡嗡的,一遍遍看着成绩条。
老熊在讲台上说着:“我们班这次有八名同学划入二班。大家不要气馁,一时的失误很正常,希望下个学期你们能重回一班!”
接下来是一些放假事宜以及作业分发。
老熊来到了从逸和钟觉的桌子旁。
他看了看钟觉,又看向从逸,在他课桌上敲了敲:“跟我来一下。”
从逸起身时动作有些大,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老熊点了点旁边说:“坐。”
从逸坐在他对面。
老熊望进他眼里,慢慢说道:“钟觉这成绩,很意外吧?”
从逸忍不住问道:“是不是卷子判错了?”
老熊抽出了几张,摊到了从逸面前:“他算得很准。”
从逸看到了钟觉的期末考试答题卡,数学有几道题没填,英语也是。
而这些题,钟觉都会。
他故意不写,他在控分。
老熊长叹口气说:“钟觉的情况比较特殊,老师也不想勉强他。”
老熊说得非常隐晦,其实他早就给云珏歆打过电话。而那位忙碌的总裁母亲,并没有太多的表示,只说:“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我尊重。”
老熊虽说当了钟觉半年班主任,其实没和他说过几句话。这孩子抗拒和人交流,除了从逸外,不和任何人说话。
老熊又对从逸说:“其实你努努力,能留在一班的。”
从逸还在盯着钟觉的试卷,眼睛都忘了眨动。
“我知道,他是不想和你分开。”老熊推了推眼镜,“可他这个情况去普通班的话,怕是没有在实验班自在。”
实验班对很多学生来说是压抑且窒息的,但对钟觉来说反而轻松自在。他不需要和人沟通,也没有社交压力,大家都“怪”的话,他就不“怪”了。
从逸低声道:“我没想到他会……”
“控分”两个字,怎么也没能从喉咙里挤出来。
老熊又道:“你们这情况也是特殊,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这句话,但,钟觉天赋很高,耽误了实在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