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冰山以下是这样的奇景,从逸被镇住了。
“我没难过……”从逸声音放得很轻,认真看着他,“伤口要处理,我去拿医药箱,好吗?”
钟觉松了手。
从逸大步下楼,踩上楼梯时不小心漏了一阶,好在楼梯不高,他平衡力又很强,稳稳站住了。
从逸深吸一口气,走向楼下储物间,从医药箱里拿了碘酒、棉棒和纱布。
左右不过两三分钟,他就回到了钟觉身边。
钟觉乖巧地坐在皇后椅里,受伤的手搭在皮革扶手上,眼睛追着从逸。
从逸半蹲下来,先用沾了水的干净纱布擦了擦他的手背。其实没灰,墙壁的特殊材质也不至于被一拳锤坏。
纱布要沾上伤口时,从逸小声说:“会有一点疼。”
钟觉:“不疼。”
从逸动作很轻,纱布的质地也很柔软,轻轻落在伤口上,沾去了溢出来的血渍。
钟觉:“真的,不疼。”
从逸张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疼,疼得心都麻了。
从逸放下纱布后,对着钟觉的手吹了吹,等水干了才小心地用棉棒蘸取碘酒涂了上去。
碘酒消毒不怎么疼,棉棒也几乎没触碰到伤口。
钟觉又道:“没事。”
从逸处理完伤口,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钟觉立刻用空着的手去掏口袋。
从逸按住道:“不吃。”
钟觉垂下眼睫,“哦”了一声。
从逸又觉嗓子发干,道:“吃一块吧。”
钟觉抬头,黑眸亮亮的:“吃了,要开心。”
从逸从他手里摸走薄荷糖,拆开后塞到嘴里,含糊道:“你好好的,我就开心了。”
钟觉:“我很好。”
从逸看向他的手。
钟觉不出声了。
从逸轻叹口气,双手按在扶手上,俯身看着他:“阿睡,我开心的,你说你不想我难过,我听了心里很开心,可我不希望你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表达这些。”
钟觉轻轻点头,又顿住,说:“我想说出来。”
从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声音温和沉静:“我也愿意听,但我们不着急好吗,这些年你的表达能力一直在提升,只要再多些时间,你不用逼自己也能说出来的。”
钟觉垂下眼睫,咬住了下唇。
从逸抬手压在他下巴上,让他放松牙关,之前的下唇就被咬破皮了,再咬又会出血。
钟觉过了好一会儿,才努力说道:“过了就晚了。”
从逸怔了怔,连忙道:“不晚,什么时候都不晚。”
钟觉摇头,脸色又隐隐有些苍白。
从逸将他按进自己怀里,抚摸着他的后背,帮他放松身体,“别想了,我知道,知道你要说什么。”
钟觉靠在他怀里,渐渐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点点头。
从逸不敢再继续这些让他吃力的话题,转移注意力道:“我老家在很北边的地方,我没什么印象了,就记得那边冬天很冷,会下很大的雪。”
钟觉:“你喜欢雪。”
他们之前冬天经常会去滑雪,从逸对这些运动总是很容易上手。
从逸寻着脑海中模糊的记忆说:“大概因为小时候……经常趴在窗户上看雪吧。”
三岁以前的记忆,都是琐碎的片段。
唯一算得上明亮的,就是透过那遍布着灰尘和厚重霜花的窗户,向外看去的茫茫雪景。
雪很白很厚,铺天盖地地延伸出去,把人的视线带远了,把心也带去了更大、更干净的地方。
这一天,从逸跟钟觉聊了很久。
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说。
他不再夹杂复杂的情绪,只是客观地去描述记忆中琐碎的画面——好的、坏的、模糊不清又意外深刻的。
从逸不去说感受,钟觉听起来会轻松得多。
自己的记忆终究是太少了,后来又说了很多陈计珍告诉他的事。
那座北方的城市逐渐清晰起来,从逸的确想回去看看了。
这天晚上他们什么也没做。
从逸在钟觉睡着后,挨着他近了一些。
他避开他受伤的手,将人虚虚拢在怀里。睡梦中都是末药和冬加豆的清冽香气。
第二天是返校日,他们只去一上午,拿了期末考的成绩以及假期作业和新书后,就可以直接回家。
许星耀疯玩了几天,上车后哈欠连连。
他回头瞄了瞄从逸,又看了看钟觉,说:“马上寒假了,你俩怎么安排?去不去滑雪?嫌惠斯勒远的话,我们去北海道呗。”
从逸:“后天我要回趟老家。”
“老家?”许星耀一愣,问道,“对哦,老从你老家哪的啊?”
从逸说了个城市名。
许星耀:“我去,这么远?原来你是北方人,难怪这么能窜个……你要留在那过年吗?说起来你们那过年真要在大街上磕头拜年吗?”
他絮絮叨叨问了一堆。
从逸摇头说:“只回去几天。”
许星耀没心没肺地问道:“你这很多年没回去了吧,怎么就待几天啊?”
从逸:“我爸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