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手机里的画面,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明亮得宛如永恒的春日,一个漆黑得如漫长的极冬。
从逸轻声道:“你把手机放支架上,这样你一转头就能看到我。”
钟觉听话地将手机放好,他正对着电脑,一转头果然看到了从逸。就像之前的每个七点半一样,不过屏幕里的从逸小了很多,他也碰不到他的手背。
从逸说:“来吧,让我看看你补兵的效率怎样了。”
钟觉被他这一句话转移了注意力,凝神看向了电脑屏幕。
他做事总是很专注。
做题和打游戏,对他来说都一样。
他从不在意世俗意义上的“正经事”,只要做了就会全情投入。
从逸看了一会儿说:“开一下人机对战。在战斗模式下,就没那么容易补兵了。”
钟觉:“不。”
从逸:“人机不是真人,模式很固定,也不会说话。”
钟觉坚持:“等你回来。”
从逸:“试试嘛,我看着呢。”
钟觉抿紧了薄唇,手指脱离鼠标,往旁边探了探。
从逸知道他是想碰自己,主动把手背递到了屏幕上。
钟觉还真碰到了屏幕。
很快他说道:“平的。”
从逸弯着唇:“不然呢?屏幕上要是有血管的话,就是惊悚片了。”
钟觉垂下了眼睫,神态是不开心的。
从逸连忙哄道:“好了好了,不想试就不试了,反正过几天我就回去了。”
钟觉:“四天。”
从逸:“嗯,最多四天。”
钟觉绷紧的嘴角松开了一些,继续枯燥地点着小兵。
从逸倒也不觉得无聊,就这么盯着屏幕,跟钟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钟觉专注做事的时候,是不会回应的,从逸也早习惯了。
如果他在钟觉身边,其实不需要说话。眼下人不在,他得说点什么。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
从逸看了看时间说:“去洗澡吧。”
钟觉拿起了手机。
从逸:“洗澡就不开视频了吧?”
钟觉:“为什么?”
从逸轻咳一声说:“你要脱衣服嘛,还是别放在屏幕里了。”
钟觉:“屏幕里没有不穿衣服的我,只有……”他又说了那一串电子元件。
从逸没想到回旋镖来得这么快,苦笑着说:“我不敢看。”
“怕什么?”
“睡哥饶了我吧。”
钟觉想了想说:“我们离得这么远,你也会想……”
“不聊这个!”从逸赶紧打断他,“别在电话里说这个。”
钟觉:“哦。”
“我也得去洗澡,”从逸斟酌着说道:“那边黑漆漆的,不方便把手机带进去,所以先挂了好吗?”
钟觉不出声。
从逸继续哄着他:“洗完澡再开。”
钟觉这才勉强点了点头。
从逸压根没地洗澡。
他估算着钟觉的时间,准时地给他回拨了视频。
钟觉接起来的时候,刚好吹干了头发,正抱着圈圈坐在床上。
从逸仔细打量着,问道:“后面的头发也吹干了吗?”
钟觉举高手机,头转了过去。
屏幕里是漂亮的后脑勺,每一根发丝都长得恰到好处,该翘的地方翘,该顺的地方顺,层次分明地覆盖着圆润的后脑勺。
这姿势很不舒服,从逸快速看了看,说:“看不出来干没干。”
钟觉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把手伸给他看:“干的。”
从逸仔细分辨着,实在没办法从这如玉般莹润的手指上看出点什么。
“那……睡觉吧。”从逸哄着他躺下,又跟他说了一会儿话后,才道:“晚安。”
钟觉:“晚安。”
从逸:“闭眼睛,我挂视频了。”
钟觉听话地闭了眼。
从逸又等了一会儿,切断了视频通话。
手机屏幕黑下去了,周遭也是一片黑暗。从逸实在受不了那个小太阳,早就关掉了。
被窝里是热的,热得很诡异,他仿佛成了躺在铁板烧上的鱼,烤得难受。
从逸试着调了调电褥子的温度,这东西并不灵敏,无论调到哪个档位,都是一样的热度。他掀开被子晾了一会儿,又冻得哆嗦,窝在被子里烤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掀开。
来来回回折腾了大半夜,直到凌晨一点他也没睡着。
从逸拿过手机,想了想后点开微信,给钟觉发了一条消息。
几秒钟后钟觉回了他一个字:“嗯。”
从逸猛地坐起身,冷风席卷胸腔,把他本就稀薄的睡意给彻底冲散了。
凌晨一点,钟觉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