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逸站在冰天雪地里,零下十几度的风轻易刺穿厚重的棉服。可听到钟觉的这句话,一阵阵热意涌向胸腔,又顺着血管蔓延向四肢百骸,驱散了寒意和疲惫。
从逸一张嘴就会哈出热气,朦胧了手机屏幕里白皙净秀的面庞。
他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
“手机屏幕里可没有人呢。”他故意学着钟觉的说话方式道,“下面是一块玻璃基体,然后是晶体管什么的……”
他说着说着笑了:“科普这一块还得看钟老师,我说的不如你。”
钟觉眼睛不眨地看着他,用十分人机的语调,说了好大一个长句子,详细介绍了手机屏幕的构成以及手机屏幕下都有什么。
从逸不打断,就安静听着。
他的视线忍不住落在那不断分分合合的淡色唇瓣上。
钟觉的唇形很漂亮,颜色偏浅,干燥的时候会显得更粉一些,喝了水又像沾了露珠的花瓣,透出些晶莹。
“逸哥?”钟觉唤他。
从逸回神,笑道道:“还得是钟老师。”
“听明白了吗?”
“明白啦。”
“复述一遍。”
“好吧好吧,”从逸讨饶:“我走神了。”
“为什么?”
从逸轻咳一声,视线躲闪了一下。
“为什么?”钟觉还在问。
从逸坦白道:“看你看走神了。”
钟觉歪头,显然不明白。
从逸只觉嗓子痒得很,像有无数小蚂蚁在爬,推着嚷着要将“想你”这俩字给送出来。
可是不能。
这样情绪过重的话,只会让钟觉困扰。
两人隔了半个中国,他没办法立刻回到钟觉身边,所以不能给钟觉制造负担。
从逸换了个更客观的表达方式:“屏幕里的睡哥太好看了。”
如果是旁人,听到这样的话,大概会不好意思到脸红。
钟觉不会,他郑重地点头,认可道:“屏幕里的逸哥很好看。”
从逸在这冰天雪地里,愣是觉得一阵阵燥热难耐,他扯了扯衣领,道:“真不想看看我老家吗?”
钟觉:“看你。”
从逸:“那你把手机拿高一些,既能看到我,也能看到后面的光景,怎样?”
钟觉勉为其难:“好吧。”
从逸被他逗乐了,手机拿高了一些,让后面的房子映入其中。
钟觉依旧是死死盯着他的脸,并不想分神看别的。
从逸在认真给他介绍着:“这村子在一座山下,这几年修了路,进出挺方便的。这里大多都是些老人,年轻人出了村子后很少再回来。村子里有红墙白瓦的新房子,也有几十年没翻新过的老屋子。”
从逸给他看了一会儿后道:“这里没路灯,晚上看不大清。”
钟觉:“有星星。”
从逸一怔。
他来到这里后,心里一直雾蒙蒙的,总觉得处处都很陌生,处处都很怪异,有一种强烈的失真感。
此刻他抬起头,看向了夜空。
没有灯光污染的夜幕,布满了灿烂的星辰。
天空越黑,星星越亮。就连那悬在天边的明月,似乎都离人近了一些。
从逸的眼中有了纯粹的笑意,他切了视角,道:“给你看星星。”
钟觉认真看了一会儿,道:“可以了,记住了。”
从逸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将摄像头又切了回来,顺着他问道:“记住什么了?”
钟觉清晰地报出了几个星座的名字。
从逸好奇地抬头看着。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星星,直到钟觉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北方的冬天很冷。”
“啊,比家里冷。”
钟觉:“你该回屋了。”
从逸身上的衣服不扛事,看着臃肿,其实不防风也不保暖。
他不想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感冒,点头道:“你去开电脑,我不挂视频。”
钟觉应了下来。
从逸又说:“我跟堂弟住一屋,说话可能不太方便。”
钟觉:“为什么不去酒店?”
从逸:“太远了,很折腾,反正待几天就回去了。”
钟觉“哦”了一声。
从逸回屋后,倒是没见到从福。
从福的妈妈热情地给他铺好了床褥,道:“我让从福去他舅舅家住了,你自个睡这还舒坦些。”
从逸平淡地说了声好。
屋里温度不高,只有一个小太阳在泛着红光。
正对着它会被烤得脸疼,把它掰到一边去又会冷得像待在冰窖里。
床上倒是有电褥子……
从逸犹豫片刻后,钻进了被窝。
他想洗澡,可这里没有每天洗澡的条件。
被套是新买的,有一股新鲜织物的味道,质地有些奇怪,说不上是什么面料,触到皮肤会有麻麻痒痒的感觉。
从逸庆幸自己在乌镇住过十五天,这里的情况比那棺材板一样的单间好多了。
从逸躺下没多久,钟觉那边也坐到电脑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