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戴凤冠可真美。”素云神色艳羡,忍不住夸赞道。
楚明怡看着铜镜中自己,她笑道:“凤冠看着华美,戴在头上可重得很,压得人脖子酸。”
“娘娘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自然戴得起。”沈含章笑道。
沈含章和素云伺候楚明怡穿戴妥当,便从坤宁宫出发,再出玄武门,随即一路往北。
皇帝的依仗在前头,而皇后的则在后头,只见兵卫仪仗在前导引,女乐在后跟随,队伍浩浩荡荡,沿路戒严,沈含章和苏嬷嬷随侍在皇后肩舆旁。
一路上,楚明怡都在闭目养神,她脸色有些发白,时不时低咳几声,如今虽入了春,但春寒料峭,最是透寒刺骨,稍不留意就会受风寒。
沈含章昨日守夜,自然知晓楚明怡没睡好,一整夜翻来覆去的,想来是在有忧心亲蚕礼之事,思及此处,心中的担忧愈发强烈起来。
先蚕坛在安定门外北郊,待一行人到达后,按例皇帝祭先农,皇后祭先蚕,两处并不照面。
楚明怡由女官导引,走上先蚕坛,率内外命妇行六肃三跪三拜礼,献爵受福,礼官唱赞,钟鼓齐鸣。
三献礼毕,楚明怡换回常服,率领内外命妇前往采桑坛采桑。
按礼制,皇后要亲自采桑三条,三公命妇采五条,列侯九卿命妇采九条。
楚明怡言行举止一丝不苟,她手持金钩,将桑叶轻轻地摘下,衬得端正娴熟,采桑叶三枝,交与蚕母,命妇则依次跪拜。
沈含章站在坛下,她忽然觉得一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令她如芒在背。
她抬起头,正对上远处高台上的皇帝,他身着衮服,冕旒的珠子垂在面前,神色不甚分明。
沈含章心中慌乱,连忙垂头,在心中安慰许是她的错觉,皇帝怎会看她?
礼毕后,楚明怡前往偏殿更衣,她神色疲乏,对沈含章道:“方才采桑时,本宫瞧见有桑叶是枯黄的,此事马虎不得,让苏嬷嬷去问问,今年的桑林是何人在管?”
沈含章知晓其中利害,她点头,应声去了。
她回来时,楚明怡换好常服,忽然道:“你说,蚕为何要吐丝?”
“回娘娘,自然是结茧化蛹。”沈含章思忖道。
“是啊。”楚明怡若有所思,轻声道,“可人养蚕并非如此,而是为了丝,待其吐尽丝,也就困在茧中了。”
沈含章想出言宽慰,她看着楚明怡疲惫的神情,不知该如何说。
“时辰不早了,该回宫了,本宫也乏了。”楚明怡道。
亲蚕礼结束后,楚明怡被太后当众夸赞,她心中稍许宽慰,气色也好大半,宫外的楚夫人得知此消息,也跟着放下心来,只不过皇嗣之事终究是楚家面临的难题,遂竭尽全力让太医院养好楚明怡的身子。
不觉间已至三月,宫中的玉兰花盛开,而坤宁宫的两株开得最好,楚明怡喜爱玉兰,当花落时,特地命人不要扫,任由花瓣落在地上。
近来楚明怡心情缓和,坤宁宫上下自然跟着高兴。
沈含章除却上值的日子,她得了空就和陆淮安在御花园私会,二人自幼青梅竹马,后来沈家落难,也未曾断了联系,如今陆淮安在禁军营中,而沈含章作为楚明怡的陪嫁婢女,在坤宁宫当差,时常也能见到面。
不知从哪日起,皇帝来坤宁宫的次数变多了,有时是下朝后过来坐坐,喝一盏茶就走,有时是傍晚时分,来陪楚明怡用晚膳,大都坐个半个时辰,便起驾回乾清宫。
苏嬷嬷发觉楚明怡对皇帝来并不喜悦,她叹了一声,劝道:“陛下这些日子来得勤,是陛下看重娘娘,您理应高兴才是,而不是整日板着脸,现如今眼看着国丧期满,外头朝臣们吵着让陛下选秀,届时您该如何自处?”
“本宫晓得。”楚明怡叹道。
“娘娘……”
楚明怡抬头,她没看见沈含章的身影,感到有些疑惑,询问道:“含章呢?”
“在院里收玉兰花瓣呢,说是要给您做香囊。”苏嬷嬷答道。
楚明怡站起身来,她走到殿门口,瞧见沈含章站在玉兰树下,纤细的手正一片一片地捡着花瓣,放进臂弯里的小竹篮。
沈含章面容清丽,她内穿朱色的交领短衫,外穿深青色的圆领对襟比甲,温和的日光透过树枝落在她的身上。
春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有几片落在沈含章的发间,她浑然不觉,只低头着捡花瓣。
皇帝不知何时走到廊下,他见她亭亭玉立地站在树下,身姿绰约,衬得她清雅如画,纯净无暇。
王内侍本想开口通传,却被皇帝抬手制止,他只好硬生生地住口,站在原地,眼看着树下的女子弯腰捡花,裙裾迤逦,像是置身于婉约的江南美景中。
皇帝眸色微微一深,平日里看不出喜怒的眼眸里,其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楚明怡走上前,轻声问:“陛下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