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楚家以为他会被楚明淑的美色所惑,甚至想将沈含章送上龙床,却又怕他知晓真相后降罪,于是让她假扮皇后,以为这样便能掩人耳目。
可他们忘了,他是皇帝。
这宫里的每一寸地,每一个人,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若不愿,谁能把沈含章送到他面前?
他若愿意,谁又能拦得住?
皇帝站起身来,他走到窗前,外头夜色沉沉,忽然想起沈含章。
她第一次奉茶时候,眉眼青涩,纤纤十指白若霜雪,后来在灯铺中猜字迷,她猜中后欢喜的神情,昏黄的烛光照在她的脸上,比花灯还要好看,诸多与她有关的画面,最终变成她神情害怕,眼中闪着惊惧,求他放过她的模样。
他心中闷痛,他是天子,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偏偏她一次又一次将他推得远远的。
她心里只有陆淮安。
所以他调走陆淮安,他承认,他做得不光彩。
他是皇帝,他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她可以不情愿,可以恨他,但她不能属于别人。
他想着慢慢来,等她忘了陆淮安,明白他的心意,心甘情愿走到他面前。
可楚家却先急了。
他们怕楚明淑入宫惹出祸端,便想推沈含章出来,假扮皇后承宠。
他们以为这是在帮他,其实是在逼她。
他心中怒火翻涌,却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楚家主动递上棋子,正中他下怀。
他不必再费尽心机,不必再低声下气,她就会被送到他面前。
皇帝脑海中浮现出沈含章跪在乾清宫里的模样,她双眼泛红,说她有婚约在身,望他成全。
那时她怕他,求他饶过。
如今呢?
她为了救陆淮安,竟肯答应楚家的算计,假扮皇后承宠,连自己的清白都可以不要。
想到这里,皇帝胸口闷痛。
王内侍有些吃惊,暗忖陛下分明是知道楚家的打算,却装作不知。
他不敢多问,慢慢地退了下去。
很快便至中秋节,沈含章坐在铜镜前,不过月余的光景,她整个人瘦了一圈,唯有她的眼眸还是秋水般盈盈,像是蒙了一层雾气。
素云走了进来,她将晚膳放在桌子上,见沈含章闷闷不乐,她心里一酸,劝道:“姐姐,这些时日你都没有好好吃东西,今夜多少吃一点吧,再这样下去身子要垮了。”
“我没事。”沈含章回头,轻声道,“娘娘呢?”
“今夜中秋家宴,秋月和春桃正为娘娘梳妆。”素云解释道,“苏嬷嬷劝娘娘,让她寻个由头让陛下留宿坤宁宫。”
“原来如此。”
沈含章点了点头,她垂下眼帘,她并没有将代替皇后承宠之事告知于素云,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知晓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落。
中秋家宴设在太液池畔,殿内金碧辉煌,舞姬在丝竹声中翩然起舞,群臣们互相敬酒,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沈含章留在坤宁宫,由教养嬷嬷服侍着沐浴更衣。
待洗漱完毕,她换上素色的软裙,那是皇后常穿的样式,月白色的缎面,她穿着稍长了些,裙摆拖在地上。
教养嬷嬷低声夸赞道:“沈姑娘生得标志,倒是比……”
她突然想起什么,没敢说下去,讪讪地闭了嘴。
沈含章抿唇不语,
太液池畔,楚明怡坐在皇帝的身旁,她面带微笑,应对从容,看不出丝毫的病态。
群臣上前敬酒,恭贺帝后中秋团圆。
酒过三巡,李御史突然起身,举杯道:“陛下,皇后娘娘,臣恭贺中秋,只是臣有一言,斗胆请陛下思量,国本乃社稷之重,皇后娘娘凤体欠安,至今未有皇嗣,臣恳请陛下广纳妃嫔,以延国祚。”
此言一出,宴席上瞬间安静下来。
本该是君臣同乐的时候,李御史每次都要当众来这么一出,倒是显得有些扫兴,群臣纷纷住嘴,看起戏来。
皇帝淡淡一笑,他端起酒杯,道:“此事急不得,待皇后身子好了再议。”
李御史面露不甘,他正欲开口,却见皇帝的目光扫了过来,他登时噤了声。
楚明怡脸上的笑容挂不住,她站起身,轻声道:“陛下,臣妾身子有些不适,就先告退了,诸位慢用。”
皇帝瞥了她一眼,温声道:“皇后好生歇息。”
楚明怡笑道:“是,臣妾告退了。”
皇帝望着她的背影,他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王内侍凑上来,低声道:“陛下,皇后娘娘方才吩咐,说今夜请您留宿坤宁宫。”
皇帝眸色微微一深,他端起酒杯,语气淡淡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