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是皇帝对楚家的态度有所松动?
一时间,朝臣们心中各自盘算起来,投向楚阁老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
楚阁老神色沉静,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自然知道昨夜坤宁宫之事,但瞧早朝上皇帝龙心大悦的模样,便知沈含章服侍得很好。
看来楚家这步棋走对了。
下朝后,皇帝并未返回乾清宫,而是再度驾临坤宁宫。
楚明怡听闻皇帝折返,她心中微惊,即刻起身迎驾,待落座之后,宫人奉上新沏的清茶,殿内陷入安静之中。
须臾,皇帝漫不经心地开口:“朕往日过来,总能见沈含章随侍左右,今日怎的未见她身影?”
话音刚落,楚明怡心中一紧。
皇帝为何突然问起沈含章?
他是无心闲谈,还是察觉破绽,在故意试探?
楚明怡神色不变,她感觉到万千思绪翻涌心头,勉强地压下心里的起伏,不敢显露半分异常。
苏嬷嬷答道:“回陛下,含章今日身子不适,故而告假一日,未曾前来伺候。”
“原来如此。”皇帝闻言微微一笑,他并未点破,顺势接过话头,语气温和道,“沈含章伺候皇后尽心尽责,劳苦功高,既是身子不适,便好生静养,不必急于当差,皇后善心仁厚,待人体恤,值得嘉奖。”
说罢,他看向楚明怡,眼底带着赞许,吩咐王内侍赏赐下去。
楚明怡心中一刺,向皇帝行礼,笑道:“陛下谬赞了,善待宫人,本就是臣妾分内之事。”
她眼睫低垂,心底一片冰凉。
早膳过后,皇帝前往乾清宫批阅奏章,直到午时,王内侍亲自带着几个小内侍,捧着赏赐,笑眯眯地走进坤宁宫。
“娘娘,陛下说了,沈姑娘伺候娘娘尽心,这些是陛下赏的。”王内侍说着,吩咐小内侍们将赏赐放下。
“王公公,这些赏赐,是否太厚重了些?”楚明怡扫了一眼,勉强地笑道。
王内侍笑道:“这是陛下的意思,娘娘放心,陛下心里有数。”
一行人离去,殿内宫人退了出去。
“陛下这是何意,他将本宫当做什么?”
楚明怡满脸怒气,她转头一想,顿时害怕起来,喃喃道,“莫非是他发现了什么?”
苏嬷嬷心下一惊,她看着楚明怡盛怒难堪的模样,轻声劝慰道:“娘娘息怒,别动气伤了身子,陛下心思难测,未必是刻意羞辱,许是单纯体恤含章辛劳,并无他意。”
“是吗?”楚明怡神色慌乱。
苏嬷嬷低声道:“娘娘多虑了,若是陛下洞悉真相,断然不会如此平和,定然早已发作,想来陛下心中没有放下含章,故而格外赏赐,此事未曾败露,娘娘大可放心。”
经过苏嬷嬷一番言语安抚,稍微抚平楚明怡心中的惶恐。
她长叹一声,紧绷的情绪缓和下来,神色满是疲惫无力,心中放心不下沈含章,便同苏嬷嬷前往沈含章的住处。
因素云白日上值,故而屋内只有沈含章一人,她脸色惨白,双眼泛红,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无声地落了下来。
沈含章听到动静,她看见缓步而入的楚明怡,登时一惊,连忙行礼,哑声道:“奴婢见过娘娘。”
楚明怡瞧见沈含章泛红的眼眶,心中瞬间被巨大的酸涩与愧疚淹没,便走上前来,抬手将她扶了起来,轻声道:“含章,昨夜委屈你了。”
沈含章嘴唇翕动,她想要开口,却哽咽着难言,这一刻千言万语,最终尽数堵在喉间,只剩满心的悲凉。
楚明怡见她隐忍不语,心中愈发愧疚,柔声道:“你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楚家,待此事结束,本宫定然不会亏待你。”
沈含章睫毛轻颤,低声道,“奴婢只想知道,淮安哥哥他,他还好吗?”
“母亲信中说,父亲已经托了蓟州总兵,陆淮安在牢中虽然受了些苦,但好歹性命无虞。”楚明怡神色一滞,温声道,“你再等些时日,等风头过去,定会将人救出来。”
沈含章点了点头,她眸光黯淡,泪水淌了下来。
楚明怡心中,又怜又愧,她张了张嘴,叹道:“你好生歇着,不必急着起来伺候。”
说罢,她起身出去,苏嬷嬷带上房门。
主仆二人正打算回去,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是素云端着一碗热粥进来,她见楚明怡在,感到有些惊讶,便连忙行礼。
“这是给含章的?”苏嬷嬷问。
素云点头道:“奴婢见姐姐没有胃口,想着趁午膳的时辰,便去小厨房熬了碗粥。”
楚明怡神色欣慰,吩咐道:“素云,你替本宫多陪陪含章,她心里难受,你多劝着她些。”
素云应了一声,往里头走去。
楚明怡看着她的背影,低声道:“素云倒是个有心的。”
苏嬷嬷轻声道:“素云这孩子,从前虽然有些痴心妄想,可经过那一遭,倒踏实了许多,如今她和含章关系亲厚,有她陪着,含章也能宽慰些。”
楚明怡颔首,没有再说话。
入夜后,皇帝派人传来旨意,今夜留宿坤宁宫。
沈含章脸色惨白,她白皙的小手不安地攥住衣袖,她再度换上楚明怡的寝衣,独自坐在寝殿中。
她身子纤细单薄,浑身冰冷,一想到昨夜近身相对,肌肤相触的画面,皇帝漆黑的眼眸深沉莫测,想到无处可逃的温存,她就忍不住战栗起来,心中生出无尽的恐慌。
身下的酸软尚未褪去,羞耻悲凉的情绪袭上她的心头。
殿内昏暗,只点了一盏灯,照在她苍白的小脸上,双眸盈盈如秋水,柔婉凄清。
“陛下驾到——”
外头突然传来内侍的通传声。
沈含章身子一僵,她连忙低下头,听见殿门被推开,便向皇帝行礼。
她低垂着脑袋,视线里出现一片明黄色的衣摆。
“皇后不必多礼。”皇帝嗓音温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