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嬷嬷见楚明怡落泪,她心中也酸楚,便递上锦帕,劝道:“娘娘,老奴知道您心里苦,可如今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您,他们巴不得坤宁宫出事,越是如此,您越是不能倒下。”
楚明怡接过锦帕,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唇角扯起一抹苦涩的笑,低声道:“道理本宫都懂,可本宫终究也是个女子……”
她垂下眼帘,烛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眉眼间带着病气。
曾几何时,她也像寻常女子一般,向往夫妻之间的温情,可她嫁的人是皇帝,这桩婚事并非她所愿,她待皇帝不冷不热,皇帝待她相敬如宾,每月来坤宁宫的次数屈指可数,来了也不过坐坐便走。
她视沈含章为亲妹,现如今她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亲手将她推给皇帝,这于沈含章而言,又是何其残忍。
她承认,她是个自私的人。
可当真如她所愿之时,她的心为何如此痛呢?
楚明怡神色悲凉,忍不住淌下泪来。
“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了,含章甘愿代您承宠,只盼着她能顺遂怀上龙胎,大事得成,一切便都能尘埃落定了。”苏嬷嬷叹道。
楚明怡点了点头,她沉默良久,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偏殿内。
沈含章见皇帝睡着后,她轻手轻脚地坐起身来,锦被随之滑落,白皙细腻的肌肤上布满痕迹。
她咬唇,双眼泛红,强忍住泪意,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男子。
她脸色发白,不敢多看,生怕惊醒榻上的人,悄然拿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衫,待一件一件地穿好,轻轻地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沈含章不知道的是,在她起身离去后,原本熟睡的皇帝突然睁开双眼,眸中无半分睡意。
他并未睡着,从沈含章起身到推门离去,他都听得清楚。
方才的温存,他期盼已久,终于得以将这束玉兰花,揽入自己怀中。
皇帝掌心按在身旁空荡荡的锦被上,枕边还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不免心生怅然之意。
她就这么想走?
连片刻都不愿多留?
他想起方才沈含章方才隐忍拘谨的模样,尽是被迫妥协的身不由己,待到夜深人静,她就迫不及待地逃离,连片刻的相伴都避之不及。
在她的心中,与他亲近,竟是如此不堪煎熬。
皇帝眸光暗沉,深不见底,其中翻涌着几分愠怒,掌心忍不住微微收紧。
就算她已经成了他的女人,她依旧满心抗拒,不愿留在他的身边。
思及此处,皇帝心生恼意,他感觉胸口闷痛,像是一根细密的尖刺,狠狠地扎在他的心底。
他闭上双眼,压下心里的起伏,早知她这般迫不及待地逃离,他方才就不该心生怜惜放过她。
他素来隐忍,既然已经得了人,便不会再放手。
沈含章……
她此生都休想逃离他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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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章一路走回住处,素云只当她是在上值,已经睡下。
屋内静悄悄的,并未点灯。
沈含章神色恍惚,她推开门,默默地在床榻上躺下,泪水浸湿枕头,却不敢哭出声来,死死地咬唇,身子轻轻地颤抖起来。
她忽然想到陆淮安,顿时泪如雨下,想起曾经与他的点点滴滴,心中满是痛苦与苦涩。
淮安哥哥……
沈含章泪眼模糊,她低声啜泣着,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着陆淮安的名字,压抑的痛苦席卷而来,将她彻底淹没。
她不知往后该如何面对陆淮安,若他平安回来,她该如何告诉他这一切。
她甚至不知自己还有没有脸再见他。
淮安哥哥……
她只要他活着,她什么都愿意……
沈含章哭了很久,因疲倦不堪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翌日,天刚蒙蒙亮,皇帝睁开双眼,他坐起身来,目光扫向身旁空空如也,眸光一暗。
楚明怡早早地起身,她端坐在铜镜前,正整理衣饰妆容。
她不复昨夜的疲惫狼狈,恢复皇后的端庄雍容,听闻寝殿的动静后,便缓缓地站起身来。
她眉眼温婉,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面上带着妥帖的笑意。
“陛下,天色不早,该起身了。”楚明怡走上前来,语气恭顺道。
说罢,她亲自为皇帝整理朝服,却见他神色舒展,眉眼间带着和悦,整个人瞧着神清气爽。
皇帝略微颔首,他任由她近身伺候,神色平和从容,笑道:“皇后辛苦了。”
楚明怡愣住,她看着皇帝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即垂下眼帘,扯起唇角,回道:“陛下是臣妾的夫君,臣妾不辛苦。”
她抬头,对上皇帝的目光,他漆黑的眼眸看不出丝毫的情绪,她忍不住后背发凉。
皇帝没再说什么,待洗漱完毕,起身离开。
朝堂上,皇帝神色平淡,眼底的笑意却是遮掩不住。
朝臣们面面相觑,心中暗自纳罕,皇帝这些年阴晴不定,行事越发像先帝,今日怎地忽然云开月明?
待下了朝,一个大臣窃窃私语,道:“诸位,陛下昨夜留宿坤宁宫了。”
另外几个大臣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留宿坤宁宫?
皇后身子羸弱,多年无宠,皇帝为何忽然留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