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内侍走进殿内,他觉得气氛颇为凝重,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到床榻前。
皇帝已经醒来,他面色沉冷,眼眸深如寒潭,明黄色的寝衣略微敞开,周身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
王内侍心中一紧,语气恭敬道:“陛下,天已经亮了,该起身上朝了。”
皇帝沉默不语,他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令外头的候着的宫人们噤若寒蝉。
殿内陷入安静之中,针落可闻。
王内侍额头冒出一层细汗,他迟迟等不到皇帝的答复,也不敢再催。
他伺候皇帝多年,最清楚皇帝这般不言不语的沉默,比雷霆震怒更叫人胆寒。
良久,皇帝淡淡开口:“她呢?”
王内侍自然知道皇帝口中之人是谁,答道:“回陛下,沈姑娘应当是回去了。”
皇帝轻笑一声,透着几分凉意。
王内侍神情讪讪,后背禁不住发麻,惴惴不安起来,皇帝登基这些年,他向来隐忍寡情,杀伐果断,从无一事能令其耿耿于怀,唯独一个沈含章,乱了他的心神,牵动他所有的情绪。
皇帝缓缓地起身,他神色冷淡,由内侍连忙上前为他穿戴龙袍,明黄色的圆领袍加身,玉带束腰,头戴翼善冠,通身的清贵之气,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感。
待穿戴整齐,他吩咐道:“传朕旨意,蓟州所有关于陆淮安的卷宗,全部调回京城。”
王内侍面露惊愕,下一瞬迅速躬身领旨,忙道:“奴才遵旨。”
他顿时明白皇帝的心思,陆淮安所谓的通敌贪饷罪名,本就是皇帝暗中授意,将人困在蓟州,好断了其与沈含章的婚约。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楚家主动递上棋子,皇帝顺水推舟,得了人后,却并未就此安心。
皇帝心思深沉,他不仅要得到沈含章的人,还要得到她的心,让她从此安心待在他的身边,再无退路。
沈含章一路逃回住处,她神色慌乱,又生怕被人发觉,在推门进去后,瞬间松了一口气。
素云不在屋里,她反手关上门,在床榻上坐了下来,抬起白皙的脸颊,眼角带着轻浅的泪痕。
昨夜的一切,像是梦魇般缠着她,在脑海里不断地浮现,皇帝炙热的吻,他手掌滚烫,紧紧地揽住她的腰,似是灼痛她的肌肤。
她明明满心抗拒,可最后为何会……
沈含章脸色有些发白,她听到外头传来宫女内侍的脚步声,才勉强收敛哭意,连忙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到如今,她再无回头路了。
她垂下眼帘,暗忖只要等到陆淮安平安归来,一切尘埃落定,她就不必再这般担惊受怕。
沈含章看着镜中的自己,她脸色苍白,双眼泛红,往日清澈干净的眼眸,此时却带着无尽的悲凉。
刚收拾妥当,素云正好回来了,她推门走进来,见沈含章在屋里,当即笑道:“姐姐,你何时回来的?换值的时候我怎地没瞧见你?”
沈含章脸色一白,她别过头去,避开素云的视线,轻声道:“我走得急,你许是没瞧见。”
“对了。”素云不疑有他,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忙道,“方才走时,苏嬷嬷让我带话给你,说娘娘让你起来后即刻去一趟。”
“我晓得了。”沈含章点头。
素云走了过来,她打量着沈含章的脸色,颇为关切道:“姐姐,我瞧你脸色不大好,可是昨夜着凉了,现下入了秋不比夏日,可马虎不得。”
“无妨。”
沈含章抬眸,她看着真心待自己的素云,心中一片酸涩,扯起唇角道,“我不碍事的,我现下就去娘娘那儿。”
说罢,她整理好衣襟,将脖颈上的痕迹藏在竖领中,她也不敢多言,生怕露出异样,让素云瞧出来。
沈含章压下心里的起伏,她迈步走了出去,朝着坤宁宫的主殿走去。
秋风萧瑟,卷起满地的落叶,带着几分孤寂,她这一路走来,只见红墙高耸,琉璃映日,瞧着颇为繁华威严。
可这座宫城,于她而言,不过就是囚笼罢了。
沈含章眼底闪过一丝苦涩。
殿内。
楚明怡坐在软榻上,她神色疲惫,昨夜她只睡了两个时辰,只要想到沈含章,她的心就像是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令她愧疚难安。
终究是她无能。
她明明万般不忍,却还是默认楚家的算计,亲手将沈含章推给皇帝。
苏嬷嬷站在一旁,见楚明怡神情郁郁,轻声道:“娘娘,您切莫再忧思,陛下这几日龙心大悦,前朝风向已然松动,只要含章能顺利有孕,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但愿如此。”楚明怡苦笑一声,满心的愧疚压得喘不过气来。
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沈含章走了进来,她低垂着脑袋,向楚明怡行礼。